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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见之眼之三] 拨云见日(出书版)+番外 BY: 拾舞   文案:   自从冬海和春秋放下心中的结之后,家里的气氛完全改变,陆以洋高兴之余,亦有自己这颗电灯泡好象越来越亮之感。   是不是该去找新房子了呢?   正当抱着难以割舍的心情,以洋和冬海当年警校的学长──高怀天相遇了!   以洋的学长易仲玮终于对默默单恋的对象杨君远告白了!   这似乎是一个注定无法得到响应的爱情,却在一连串的灵异事件中被慢慢加温……   面对那难以推却的温柔、面对那带着酸楚的付出,   杨君远对于易仲玮是不是真的不能成为恋爱对象,渐渐地迷惑了起来。   楔子   铃……叮铃………   …铃………铃叮铃铃……铃叮铃………   ………铃……叮铃………铃铃铃……铃叮铃…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铃叮铃铃……   …吵死了……   他翻了个身,抓起棉被蒙上头,把整个人包得密密实实的。   ……叮铃……铃……   紧紧埋在被子里,却还是听得见铃声,忽近忽远的,意识迷迷糊糊的辨认着铃声的来源,想大概是学妹来了。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   铃声没有停下,在门外徘徊,他皱起眉,想邻居大概不在,过几分钟学妹就会来敲门了……他意识模糊地想着。   ……铃铃…铃叮铃铃……   铃声越来越清晰,就像在身边一样,越来越近……   就像…在耳边一样。   他突然清醒过来,疑惑地睁开眼睛把棉被掀开,撑起身子四周望了下,但房里却一片寂静。   他愣了下,是做梦吗…   刚刚明明还就在耳边的铃响,突然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消失了。   他眨眨眼甩了甩不太清醒的脑子,看着另一张空荡荡的床铺,想着还是搬个家好了……   叹了口气,他起身抓起眼镜,把窗帘拉开来,好让昏暗的房里有点光线。他的室友丧生在火场里,虽然平常也不是多好的交情,只是在系版上征来一起住的学弟而已,但是至少每天都会见面招呼,偶尔也会买了饭一起吃,这样一起生活了一年的室友就这么走了,心里也觉得难过。   正是学期中,也不会有人搬进来,他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桌子和床铺、柜子,想着要是有人一起住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空虚的感觉了…就算人不在,至少桌上会摆了书,也许放个杯子,床上也会有枕头有被子,也许丢几件换下来的衣服…   碰碰碰地敲门声,吓到正在胡思乱想的他。   「来了。」他走去开门,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吗?」斯文的脸,客气的对话和脸上的银框眼镜,同样是屏东人,他女朋友是自己同系的学妹,他对这个邻居的印像仅只这样。   「不会,有什么事吗?」他客气的回以微笑。   「是这样的,我明天就要到基隆去实习,就要清明了也没空回家,我记得你上回说过今年清明会回家,不晓得你方不方便帮我带个东西回我屏东,我会请我弟弟去你家拿。」看起来很诚恳又很抱歉的神情,「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放心交给快递…我实在是没时间回家,如果你方便的话,希望你可以帮我个忙。」   「唔…如果是贵重的东西……」他迟疑了下。   「不是不是,不值钱的东西,只是回忆而已…我不想被快递丢来丢去的,体积也不大,很轻,只要帮个忙塞进包包里提回去就好了。」   他犹豫着,听起来很麻烦,不过看着对方低头拜托的样子,也不好拒绝,「好吧,不过我也只能塞进背包里挤火车回家,如果你不担心塞在背包里会坏掉的话。」   「不会,不是会坏的东西,你等下我拿给你看。」邻居笑着转身把早放在鞋柜上的东西拎过来。   他看了一下,只是个方型的漆盒,比便当盒大一点而已,他接过手上,的确很轻他稍摇了下,有种沙沙的声音。   邻居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只是盒澎湖的沙和贝壳而已,我妹妹身体不好不太能出门,可是一直想去看澎湖的白砂,所以我托人去挖了点回来。」   他点了点头,看盒子也相当密闭,四周封得好好的,外面还绑着红绳,理论上不会漏出来。「嗯,我会待到清明后,请你弟有空的时候打手机给我,我告诉他我家怎么走。」   他把漆盒拿进房里放在桌上,顺手拿了张便条,把手机写上去交给邻居。   「好的,谢谢,啊、还有这个。」邻居走回房里端来一个看来还热腾腾的锅。   「我女朋友昨天炖了锅肉给我,可是我下午就要走了,实在没时间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尝尝?我女朋友手艺很好。」   「谢谢你的好意,抱歉我吃素。」他对邻居抱歉的笑笑。   邻居愣了下的表情似乎有些讶异,但随即笑了起来,神情有些婉惜。「是吗?那也没办法了,只好倒了。」   他有些抱歉,「楼下那几个外籍学生好象在,你可以问问他们。」   「好的,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邻居只笑笑地朝他点点头,却端着锅回房,似乎本来除了他就没有想问别人的意思。   他耸耸肩,回房把门关上,想着该去学校一趟。   ……叮铃…铃铃……铃铃…叮铃铃铃……   又是铃声。   他回头,四周望了下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是会发出铃声的,又疑感的望着那个漆盒,拿起来摇了下,也没听见铃声。   ……有的话刚才就会听见了吧……   他觉得有点诡异,也不想多想,把漆盒先塞进准备要背回家的背包里,然后抓起笔电和钱包准备到学校去。   关上门上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彷佛又听见了铃声。   耳鸣吗……   凝着眉,把门锁好快步走下楼,边想着刚刚邻居脸上讶异的神情跟手上那锅肉。   他突然想起昨天他整天都待在房里,可是也没听见学妹来敲门……   他跟邻居不熟,和学妹倒是蛮熟的。邻居是正在实习的医科生,每隔一阵子就要换实习地,南北跑来跑去。学妹常常来帮忙打扫做饭什么的,就算男朋友不在也会来小住个几天,感情很好。   学妹无聊的时候也常常过来串门子,问他报告怎么写,教授怎么应付之类的,但他觉得学妹只是寂寞而已。   这么一想…他似乎很久没见到学妹了……   他想了下,不过既然有空来炖肉,大概是男朋友刚回来太开心,所以也没空来串门子吧。   他走出公寓大门,跑向捷运站,伸手掏了掏耳朵,想着也许去学校前先去看个医生好了……   他总觉得听见那个铃声就在耳边…或是更深的地方……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铃叮铃铃……   不停的回响着…在耳边……   第一章   碰地一声,一个抱枕飞过来砸在电视上。   「你是笨蛋喔!」   随着怒骂声,一只拖鞋飞了过来,陆以洋忙闪过,躲在长椅后面,嘟起嘴一脸委屈地开口。「…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遇到色狼呀……」   「你还敢闪!」夏春秋气得脸色涨红,「我有说你碰到色狼是你的错吗!我是说你站在那里让他摸十分钟的行为根本是白痴!」   再一只拖鞋飞过来,颜面直击。   「呜……」   叶冬海想着还好他最近去买了全新的,布制的软拖鞋,砸起来不会痛…也幸好陆以洋总是把地板擦的很干净。   「好了,不要打他了。」叶冬海苦笑着阻止夏春秋再扔其它东西。   「你也不是女孩子,怎么就让人家摸呢?应该要把那个色狼抓出来才对呀。」叶冬海把长椅后的陆以洋拖出来。   「捷运上人那么多……好丢脸……」陆以洋羞愧的低下头。   「不想丢脸所以被摸二把也无所谓吗!」夏春秋骂着再把手上的抱枕也砸过去。   叶冬海眼捷手快的一把接住,苦笑着望了春秋一眼。「春秋,好了。」   叶冬海的制止看来还有点效用,夏春秋哼了一声地把头转过去。   陆以洋扁着嘴睁着无辜的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叶冬海差点笑出来,「不然去把机车修一修,明天开始不要搭捷运了?」   陆以洋勉强的点点头,虽然经过上次的恐怖经历,他再也不想骑车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搭三次捷运总有二次会遇到色狼……   陆以洋扁起嘴。「知道了啦…我下次遇到色狼会大叫……」   「叫你个鬼!那种人扁给他死!不然拿他的八字给我咒给他死。」夏春秋狠瞪了他一眼。   「……我哪里知道色狼的八字……」陆以洋只敢小小声地回答。   「春秋是开玩笑的。」叶冬海爆笑了起来,蹲下来平视着陆以洋。「不然下次勇敢的把人抓出来,然后通知驻站警察好吗?不然他不摸你也会去摸别人,这种人不是很可恶吗?」   「嗯…我知道了。」陆以洋乖巧的点点头,偷偷望了好象还在生气的夏春秋,「那…我要去学校了……」   「……我想喝永和豆浆。」夏春秋突然开口。   「我去买。」叶冬海笑着拎起钥匙,转头望着陆以洋,「顺便送你去学校,等我拿件外套。」   「咦?喔…谢谢。」陆以洋抱着他的包包,看叶冬海进了房门,悄悄移了二小步到夏春秋旁边,讨好似挨过去,「那、那我出门了唷……今天晚上煮麻婆豆腐好不好?」   夏春秋还是一副不高兴的脸,「……我考虑一下。」   「那你想到要吃什么的话,打简讯给我。」陆以洋笑了起来,把夏春秋扔在桌上的新手机拎过去给他。   「……嗯。」夏春秋随口应了声,把手机握在手上。   那是陆以洋上个月办给他的,还仔细地教他怎么打简讯,怎么传讯息;第一次把这种东西拿在手里的时候,夏春秋觉得很新奇,每天都跟陆以洋传二、三次简讯。   「那我出门了。」陆以洋拎起包包跑到玄关去穿鞋。   叶冬海穿好外套走出来,「我马上回来。」   「嗯,我还要萝卜丝饼。」夏春秋把头抬起来。   「你还真的要吃呀?」叶冬海笑了起来。   「反正你都要出门了……」夏春秋撇了撇嘴角。   「知道了,马上就回来。」叶冬海忍着笑,低头偷了个吻在他唇边,在他满脸通红之前走出客厅。   陆以洋本来探头要问叶冬海好了没,恰巧看见这一幕赶忙爬回玄关。   「你缩在墙角干嘛?」叶冬海走到玄关疑惑地望着陆以洋。   「……等你呀…」陆以洋觉得有点不自在,抱起包包和叶冬海一起出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自从春秋离家出走回来那一天起,他感觉得到冬海和春秋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非常明显……明显到陆以洋常常想把自己隐形起来。   简直就是新婚夫妻状态……   他们二个人之间那种电流的传递简直高得可怕,陆以洋开始觉得自己是一百烛光的电灯泡。   还有家里那只老奶奶鬼……虽然偶尔在烧饭的时候,还是看得到她下来晃晃,用食指点在唇上要他别说出来,陆以洋也只能吐吐舌头地闭嘴。   老奶奶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也不可怕,后来听说是春秋跟冬海的奶奶,陆以洋就完全不再怕她,她常常带着温暖的笑容,在自己烧菜的时候,指点着春秋爱吃什么,冬海的口味是怎么样的,陆以洋也照着奶奶的指点,菜越烧越对他们两个的胃。   有时候,他们俩一筷子夹进口中,愣了下马上对看一眼的样子,陆以洋知道今天烧的那道菜,完全对了奶奶的味道,不过他们也只是默默地吃,没有在餐桌上提起奶奶。   陆以洋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冬海要那么生他奶奶的气,不过奶奶自己笑咪咪的说是她做了坏事,所以陆以洋也没再问。   「今天打算待到几点?要我来接你吗?」学校门口不能停车,叶冬海在他们学校对面停下来。「反正我最近很闲。」   就在上个月,叶冬海辞掉工作,专心回来帮春秋的忙,接起公司的经营业务,因为还在交接期间,公司人员整个换血,在重整的期间内暂时休业,让春秋也渡了个长假。   虽然说是长假,也只是窝在家里而已,有时候心血来潮会在深夜或是清晨的时候,跟冬海下楼散个步。   陆以洋摇摇头,「不用了啦,你快回去陪春秋吧,我今天不会太晚,会回去做晚饭。」   「不用太赶,忙的话说一声就好了。」叶冬海笑着摸摸他头。   「嗯,那我走了。」陆以洋应了声,下车目送叶冬海的车离开。   陆以洋想着跟他们一起像家人一样的感觉是很好,不过越来越像电灯泡也不太好……还是得找个房子吧……   叹了口气,在马路边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妇人正在把一条条花色漂亮的丝巾排上她的小摊子上。   粉橘色、水蓝色、嫩黄色,都是春天的颜色,时节也要入春了,这种细长型的丝巾最近好象很流行,在学校常常看见女同学们围在颈子上。   长长地拖在身后,要是不小心被扯到不就被勒住了吗……   陆以洋不太明白这种危险的围法是为什么,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个蛮好用的。   问了价钱也不贵,他挑了条水蓝色,付了钱把丝巾塞进包包里,趁着红灯前的七秒迅速冲过马路跑进校门。   「安全上垒!」陆以洋喘了口气,顺便运动一下地,小跑步在校园里。   经过兽医系的时候,他停了下。   ……去偷看一下应该没关系……   陆以洋想起小宛那个还没洗清嫌疑的『前男友』。   他悄悄走进兽医系的系馆,左右看了下,「学弟,找什么吗?」   「哇!」陆以洋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陌生的脸孔,不是那个嫌犯,他松了口气,「我、我想参观一下系馆…」   「新生是吧,我是三年级的学长。」高大的男孩子笑着拍他的肩。   新你个鬼啦…我是研一的学长好吗……   虽然心里暗骂着,陆以洋还是客气地笑着,「你好,我想四处看看而已。」   陆以洋暗示的很明显,但是那个『学长』却十分热心,硬拉着他介绍了整个个系馆的环境。   走过二楼的时候,陆以洋看见那个嫌犯从一楼走过。   「请问…那位是?」陆以洋指着转过走廊的人给他看。   「喔,那是严助教,严崇明,你认得他?」   「没有,我只是想先了解一下助教的状况,以后做事比较方便…」陆以洋随口胡扯混过去,「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很随和,挺好相处的,对我们也很好,有都可以找他商量的。」   评价这么好呀……   「学弟,你有加入社团吗?」   「吭?」看着这位『学长』闪闪发亮的眼神,陆以洋终于搞懂这人的亲切是为什么,兽医系内各种社团跟爱心活动超多的,而且很缺杂工……   正好预备铃响,陆以洋看准逃生目标,「啊、我忘记我这堂有课,谢谢学长,我先走了!改天聊!」   陆以洋边说边快步冲出兽医系馆。   「……啊……可恶,逃的真快……」   「小黄,刚刚跟你说话的学生,你认得吗?」   「啊?」回头,见是刚刚还提在嘴上的好人助教,他摇摇头。「不认得,说是想认识一下系馆的环境,我就带他走一走,他还问起你,我说你是好人。」   「是吗?谢谢。」严崇明笑着向他道谢,他望着那个跑的很快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了起来。   陆以洋冲进实验室把背包一扔,喘了口气开始做起实验的准备。   「小宛~在不在?」   随口唤着,手上忙把仪器预备好。没等多久,小宛就慢慢从门外晃进来。   陆以洋招手让小宛过来,先仔细检查她颈子上重贴好的胶带有没有掉,然后替她补了下,最后从背包里掏出丝巾。   「这给妳,不晓得妳喜不喜欢。」   小宛眨了眨眼,居然露出了笑容。   …谢谢…喜欢……   「喜欢就好。」陆以洋也开心的笑了起来,认真小心的把丝巾围上她的颈子,他现在已经抓得到怎么把东西交给小宛的技巧。   小心仔细的围上二圈,打上蝴蝶结后,看了半天怎么也觉得奇怪。   「唔…好象不对……」想了想再把蝴蝶结拆掉,像学校里女同学一样地随便打了个平结,让围巾长长地垂在身上。   「这样呢?」陆以洋看了半天,反正小宛也不怕有人去勒到她……   ……嗯!   「这样就不会看到胶带了。」陆以洋看着小宛开心地在教室里转来转去,似乎真的很喜欢的样子。   她已经逐渐恢复成趋近正常的样子,原本可怕的伤口和腐烂身体都慢慢变得平滑,除了脸色苍白了点,已经看得出原来美丽的样子,她是个鹅蛋脸,杏眼单眼皮的古典美人,跟高晓甜那种圆润可爱的现代感完全不一样。   这么一想,陆以洋又担心起高晓甜,自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到高晓甜了。   「……为什么身边所有的女孩子都是鬼呢……」陆以洋喃喃自语的做着实验的准备,回头望了下,小宛已经转圈转到外面去了。   「一条丝巾就可以高兴成这样呀……」陆以洋想着下次可以买点别的东西给她。   「请问……」身后有人敲了敲门。   「是……」陆以洋回头一看,吓得心脏差点停止。   这位意外的访客,见陆以洋回头也笑了起来,「找到你了,学弟。」   陆以洋退了二步,他没想到这个嫌疑犯会找上门来。   镇定一点…他不一定是犯人…就算是也不会在白天杀人……吧……   「你…你有事吗……?」陆以洋一边尽量镇定的开口,一边想着他明天一定要拿只球棒来实验室里放着。   小宛的前男友,也就是兽医系的助教严崇明,他带着笑容伸手从口袋要拿出什么东西,陆以洋缩了一下,瞬间以为他会掏出刀子还是什么凶器的。   「你那天掉了的。」结果严崇明掏出来的,是自己的学生证。   陆以洋愣了半天,他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学生证掉了。   「…啊…谢、谢谢……」小心翼翼的伸手,迅速抽了回来,只怕碰到他的话,又跟上次一样的状况,他可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残暴的一面。   严崇明温和地笑着,「原来你不是大一的新生,是研一的,不是念我们大学的吗?」   陆以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严崇明等了会儿,笑了笑地继续开口。「其实我查了一下,你是大四毕业后直接考研究所的吧?为什么那天要跟我说你不认得路?」   严崇明又停了一下,抱起双臂侧头望着陆以洋,「本来我是不介意…不过我刚刚在我们系馆看到你…所以有些好奇,你是专程来打听我的吗?」   陆以洋在脑子里转了半天,想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   什么理由…什么理由………   「我、我…我喜欢你……!」   严崇明愣了一下,陆以洋低着头满脸通红地突然开口,边说边退了好几步。「可是…我想你不会接受……所以……我只是想去…去…去打听一下……」   陆以洋边说边觉得丢脸,不过一时之间也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随意去调查人家。   严崇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边咳了几声来掩饰,让陆以洋想起他昨天捷运上遇见的那位好心警察大哥……   「抱歉,我太失礼了。」严崇明收起笑容,还是用着温和的表情看着他。   说实话要不是他见过他暴怒的抬起手打小宛,从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他真的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是个杀人…嫌犯。   陆以洋只好摇摇头,希望他快点离开。「……无所谓了…谢谢你帮我捡回学生证……」   严崇明笑着望向陆以洋,「你只想告白不问结果的吗?」   不会吧………   陆以洋用力摇头,「我、我不想知道……你…你一定有女朋友吧……」   严崇明摇摇头,「我待在学校六年都没交过女朋友,你喜欢我的话一定打听过吧?」   ……六年……所以小宛是在六年更久之前吗……   「你、你看起来不像喜欢男生……」陆以洋又悄悄退了二步,想着爬窗逃走不知可不可行……   「我是没试过,不过如果是像你这么可爱的男生,也许可以试看看。」严崇明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玩笑。   陆以洋怔了半天,他没想到严崇明会这么回答。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同性恋已经普及化了吗……   陆以洋惊慌了起来,想着该从哪里逃走的时候,救星刚好从门口走进来。   「小陆你……啊、在忙吗?」   「学长!」   陆以洋从来没有那么开心看到易仲玮过,他马上跳起来冲过去撞进易仲玮怀里。   易仲玮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他,正想问的时候,发现陆以洋微微发抖着。   「对不起……来、来不及了,我、我、我在跟我学长交往了…所以…对、对不起。」陆以洋紧抓住易仲玮,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易仲玮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陆以洋很害怕,他单手环住陆以洋的肩,轻抚着他的头示意他不要怕。   「如果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我不在的时候这家伙就会做出一些招人误会的事,请你不要介意。」易仲玮带着微笑开口。   严崇明笑了起来,抬起双手示意他没有介入的意思,「我只是捡到他的学生证送还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易仲玮微侧身让出了门口,示意他离开,严崇明也没说什么,识相地耸耸肩离开。   等人离开后,易仲玮低头发现陆以洋脸色苍白,看起来真的很害怕的样子。   「小陆,那个人是谁?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陆以洋支吾了半天才回答,「唔……严格上来说…没有……」   易仲玮又好气好好笑的瞪他,「什么严格上来说,那不严格点来说呢?是有还是没有?」   陆以洋想了半天,事实上严崇明没对他做什么,喜欢也是自己白痴说出来的……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易仲玮低头望着他。   「唔…啊…」陆以洋还在苦恼着怎么应付他学长的时候,突然看见门口那个不晓得站了多久的人又让他吃了一惊,想起现在的状况,他赶忙推开易仲玮。   「没、没有,我们没有在交往!真的!」陆以洋退了好几步想离易仲玮远一点。   易仲玮被他推的一头雾水,回头才看见站在门口的是杨君远。   易仲玮怔了下才开口,「找我吗?」   杨君远点头微笑回答,「嗯,你们实验室说你大概都在这里…如果你在忙的话…」   「不忙不忙一点都不忙,学长我没事你快走吧!」陆以洋用力摇头,一付急着想把易仲玮赶出去的样子。   易仲玮笑着骂他,「你是过河拆桥吗?刚才明明吓的要死,你给我乖乖做实验,我就在走廊上而已。」   陆以洋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易仲玮走出实验室望着杨君远,「有事吗?」   杨君远把手上拎着的书递给易仲玮,「这个…还给你。」   易仲玮笑了起来,「我都不记得了,这本是我买的吗?」   拿起来翻了几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记得这本书是杨君远说过想看他才买的,这么一放也二年了。   「谢谢。」易仲玮道了谢,把书拎在手上。   他想杨君远有别的事,就算二年没见了,他仍然记得他苦恼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吗?」   杨君远笑着摇摇头,「只是早上收拾房间的时候,突然找到这本书就想拿来还你,顺便看你想不想吃个午饭。」   易仲玮苦笑了下,他并不讶异杨君远会再找他吃饭,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杨君远想再和他做朋友,就像从前一样。   而杨君远看着易仲玮的神情,他对他那种无奈的笑容很熟悉,在最后几次还会见面的时候,他常常都挂着这种神情。他不知道易仲玮是为了什么感到困扰,但问题肯定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没空的话也没关系。」杨君远也不想勉强他,玩笑似地开口。「怕你学弟误会的话我也可以解释一下。」   易仲玮笑了笑,居然认真的解释,「我没有在跟小陆交往。」   杨君远微怔了下,「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交过那么多女朋友。」   易仲玮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没有直视杨君远的脸,只是看着走廊的另一头,明明没有人。   「不过我的确喜欢男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杨君远才是真的愣住了,半晌才开口,「小易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很认真。」易仲玮仍然没有看着他的脸,他怕自己看着杨君远的脸会说不出口。   杨君远沉默了下,想着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易仲玮突然要告诉他这件事,是因为自己散播出想回复好友关系的讯息,他才说出口吗?难道他是同性恋自己就会拒绝跟他做朋友?他不觉得易仲玮会认为他是这样的人。   迟疑了下,杨君远还是开口,「我不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如果单纯只是想告诉我你是同性恋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   「我知道。」易仲玮低下头,苦笑了下,「你记得你问过我是不是不想跟你做朋友?」   杨君远当然记得,他们就是为了那句话才疏远的,在他听见易仲玮那么说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你现在还想知道为什么吗?」易仲玮的语气不轻不重,听起来却让杨君远有些不高兴。   「当然,你可以看着我说话吗?」杨君远终于没有办法忍下去,「既然你自己提起了你就说清楚。」   易仲玮叹了口气,站直身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我没有办法跟你做朋友,因为我喜欢你。」   杨君远凝起眉瞪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为什么你二年前不说?」   易仲玮自嘲的笑了下,「说了你就会答应吗?」   杨君远沉默了下才回答。「……不会。」   易仲玮耸了耸肩,「那我为什么要说?」   杨君远觉得越来越火大,开口吼了过去。「起码我是诚心跟你做朋友的,如果你抱着别种心态,至少要让我知道我失去朋友不是因为我做人失败,你这个混帐。」   易仲玮掀了掀唇后却是低下头,半晌才开口,「……我很抱歉…。」   杨君远并不是想听他道歉,他抱着双臂瞪着他,「我没有办法阻止你喜欢我,可是如果因此连朋友都不能做的话,那我过去付出的友情算什么,这样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易仲玮苦笑了起来,略抬起头睨着他,「感情本来就不是公平的,那我付出二年的爱情你要回报我吗?」   杨君远毫不示弱地回答,「你又没告诉我!我要早知道你是这种心态我开始就会告诉你我只想跟你做朋友!」   易仲玮把头偏开,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随便你,反正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看你想怎么样。」   杨君远,缓了语气,虽然听起来还是不太开心。「……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吃午饭?」   易仲玮有些讶异的望着杨君远,他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做朋友吧?他笑着,心里却觉得很难受,他想杨君远不明白他的心情。   「……对不起…你找别人吧。」   杨君远也也没生气,看着易仲玮的神情,他知道他感到很难过,可是那并不是自己可以安慰的。   ……铃……叮铃……   杨君远愣了下,侧头看向铃声的来源,只见到快要下雨的天空,然后意识到这里是三楼。   「怎么了?」   易仲玮注意到他有些不对,杨君远回过头来,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我要走了,再见。」   易仲玮突然想到他刚刚像是在苦恼着什么事,也许…是想来找自己商量。   看着杨君远的背影,他觉得歉疚,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了。   与其到他忍不住的时候,依然连朋友也做不成,不如现在就解决掉,也许对他们都好……   「……学长是笨蛋…」   陆以洋探出头来瞪他,为他的行为做了结论,然后再缩回实验室里。   易仲玮苦笑着,他的确是笨蛋。   而且,笨得无可救药……   第二章   『小易,听说你跟杨君远是好朋友?』   『……我一点也不想做他朋友。』   会搞成现在这样,都是从他听见那段话开始。   杨君远摊在床上,想着下午跟易仲玮的对话,他难过的神情和告白。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从前,记得似乎是大三下学期,当时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刚巧走近那里,还来不及开口唤他,就听见了那段对话。   刚听见的时候他愣了很久,他一直以为他跟易仲玮是好朋友,于是瞬时心头像是烧了把火似的忿怒,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易仲玮的神情很黯淡,他一向是很明亮闪耀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要顶着那种表情说那句话。   而且只是一瞬间,他随即用玩笑盖过问他话的人。   杨君远的气却马上消了,他们一直是好朋友,易仲玮没有阴险到没把自己当朋友还能跟他好成这样,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后来还是决定先闪开了去,总觉得好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至少那不是易仲玮会挂在脸上的表情。   但那段话还是挂在心上很久,自己也不愿意就这么委屈的单方面记着这件事。   于是某天在书店楼梯的转角,看着着易仲玮正在翻看墙上一张张的广告明信片,杨君远突然开口问他。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易仲玮怔了下,随即苦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的?』   杨君远没有回答,谁告诉他的或是自己听到的不重要,重点是他真的说了那种话。   『你想跟我做朋友吗?』易仲玮转身面对着杨君远,很认真地问了他。   杨君远拧起眉望着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想的话就是。』   易仲玮笑着,很温柔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无奈,又好象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   杨君远却不太高兴,至少他觉得自己是拿诚心跟他做朋友的。   『你很勉强吗?』   易仲玮叹了口气,看起来居然有些难过。   『一向都是我在勉强你不是?』   杨君远愣了下,不太明白易仲玮的说法,他从来不觉得易仲玮在勉强自己些什么,但易仲玮却不愿意再说明,只是笑笑地混了过去,用他一贯的方式。   他一向是班上的风云人物,顶着张足以当偶像明星的脸,有房有车出手又大方,个性随和又风趣,而且总看他在玩乐打混,成绩却从没掉出学年五名之内,所以总有很多人跟在他身后。   自己一向低调惯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跟他交上了朋友。   至少自己以为跟他是朋友。   好象从大一下学期开始,他总会在某些时候甩掉班上一堆同学,问自己要不要去书店逛逛。   他的笑容很难让人拒绝,而自己也很少拒绝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易仲玮知道自己没事就会泡在书店。   杨君远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来来去去,想跟自己做朋友的人大概不到半学期都会因为自己的冷淡而放弃,只有易仲玮始终不在意自己的态度,总是有空就蹭过来。   最终也让自己将他变成了习惯。   杨君远到现在都时常在想,如果没听到他那么说,也许他们到现在都还是好朋友。   他并不觉得易仲玮那句话有恶意,虽然他也弄不清楚是为什么,但他感觉得出来,他们的来往让易仲玮产生了困扰,他虽然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但是在他有意识的试着疏离后,易仲玮也像是认同般的,不再像从前那样有时间就来找他,慢慢的他们就疏远了。   他仍然常常去书店,只是变成了单独一个人。   他从来没注意过书店的冷气有那么强,过去身边总挨着个温暖的身体,所以他并不觉得特别冷。   之后开始忙毕业专心考研究所,研一的生活简直忙到翻过来,再也没机会悠闲的泡在书店,不同研究所让他们没有机会再说上一句话。   直到二年后,那场火灾才让他们再有了交集。   那天他在实验室里睡着了,事后却不可思议地清楚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他记得他久违地走进了学校正对面的大型书店,挑了几本一直想看的书坐在墙角,坐着坐着却觉得好冷,冷到自己生起气来,起身找到了不晓得为什么站得远远的易仲玮,从他身上搜出打火机,抢过他手上的书点起了火,再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扔进火堆里,书店冒起了浓烟,呛到他几乎不能呼吸。   直到他从睡梦中咳醒,意识还模模糊糊的,以为他真的在书店放起火,还在想这样要不要去自首的时候,突然有人一把将自己抓起来,拉着他往外跑。   『你在发什么呆呀!』   直到被扯出大楼外,他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才慢慢清醒了过来。   呛咳不止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在身后拍着他的背。『不要紧吗?要不要找医生?』   杨君远才看清楚那张惊慌又担心的脸是易仲玮,他下意识的摇头,『…我没事…』   抬头看见的是前方大楼燃起的熊熊大火,冒出的浓烟从四周蔓延开来。因为今天天气好,所以他刚好开窗透透气,黑色的浓烟和偶尔冒出来的火舌,像是条巨蟒一样直滑进他实验室敞开的窗里。   他这才吓出一身冷汗,坐在地上想着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作梦。   『实验大楼烧起来了。』易仲玮拿着条湿手帕贴上他的脸。   他愣愣地接过易仲玮塞进他手里已经微温的湿手帕,『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个人来看你,然后我还要去找我学弟。』   杨君远只能点点头,他还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一个医学系的学长过来看他,确定他没事,他才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那天他终于站起来走到实验大楼前面,看见到处都是伤者,医学系所有的学生都出来帮忙照顾同学,他才发现事情有多严重。   而易仲玮救了他,救了差点就要呛死在火场里的他。   他怀着感激的心,在事后请易仲玮吃了顿饭,想和以前一样自在轻松的和他来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易仲玮看起来一直很不自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烦躁,隔了两年的空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做话题。   他知道易仲玮上了研究所之后就变得比较孤立,不再跟以前的同学们来往,他听到的说法都是因为他女朋友意外死亡的缘故。   他也认得他最后那个女朋友,葬礼的时候自己也去了,只是站的远远的,没有和易仲玮打招呼,听同学说她怀孕了,所以对方父母对易仲玮很生气。   他远远看着易仲玮淡然的神情,同学们都说他太过伤心,但自己总觉得他不像是为了女友和孩子而难过的样子。   如自己所料的,葬礼那天就像是连续剧一般,女主角家教学生的哥哥突然冲进来,承认孩子是他的,跪着要求对方父母的原谅。   易仲玮一瞬间笑出来的神情却让自己猜不透。   虽然他随即抿起唇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之后女主角的父母又哭又道歉的希望易仲玮原谅,他还是那副温和的神情说他不介意。   那个像是九点档连续剧的葬礼,是自己知道与他有关的最后一件事,之后就再也没听过他的事了,同学们说他变得很低调,不再是从前学校里的那个风云人物。   于是他不知道该拿什么当话题,总不成再提起那场葬礼…   最后有一句没一句的,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站在餐厅门口,他们等着电梯,他看着楼层简介上熟悉的书店名称。   『我想去书店。』   易仲玮倚在电梯墙上望着他半晌,最后苦笑着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学校一趟,我答应学弟要帮忙他收拾。』   『喔…嗯,那…改天见。』   自己一个人走出电梯,突然想也许该再说些什么,回头后看见易仲玮也正盯着他看。   但是却没有人开口,只是看着电梯门关上,闪亮的数字又降下一层。   他突然烦躁起来。   干嘛交个朋友要搞成这样,他不知道易仲玮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介意。   现在他才明白易仲玮的态度是为什么。   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就这么放弃这个朋友吗?   杨君远翻了个身拉起棉被来包住自己,让烦杂的思绪,慢慢变得模糊。   ………铃………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叮铃铃……   …铃………叮钤铃铃……铃铃…铃叮铃铃……   …好吵……   杨君远把枕头抓起来盖住头,似近似远的铃声,好象就在附近,一下子又好象很远,在铃铃铃地声响围绕之中,他慢慢地沉入梦乡。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相信我,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而已……!   ……叮铃……   …铃叮铃……铃铃…叮铃铃…   ………铃铃叮铃……铃铃…铃叮铃铃……叮铃……   ——呀啊啊——不要—————!   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杨君远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愣了几秒后看了看四周,确定那声凄厉的尖叫声是他的幻觉。   ……恶梦吗……   他抹去额上冒出来的冷汗,深吸了几口气,望着床头的闹钟,发亮的绿色夜光指着凌晨三点。   …才三点呀……   ……叮铃……   他僵了下,他听见铃声。   ……叮铃…叮铃铃……   就在门口,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铃声越来越近,似乎能从门外慢慢地渗进来……   他不敢再侧头去看着门,只是薄薄的木板隔间,不管有什么,要冲进来都不是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叮铃……   越来越近,好象就在耳边……冰冰凉凉的铃就贴在耳上……   「哇啊!」杨君远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   喘着气,冷汗爬满整个背上,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汗水。   ……恶梦吗……   他神智有些不清楚,好象是梦见自己做了恶梦……   那现在是梦还是现实……?   他看了下四周,屋里还是一片黑暗,夜里宁静的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到。   床头的闹钟上,绿色的夜光指着三点。   …才三点……   到底是怎么搞的…   好象…一直听见铃声……还有那声凄厉的惨叫……   杨君远坐在床上发呆着胡乱想着刚刚到底梦到什么。   好象…在惨叫声之……还有什么……   ……我喜欢你……   杨君远愣了下,他记得他听见了告白的声音,像是打从心底用力喊出来的。   不过…是个女孩子……   杨君远用力甩甩头,确认自己不是因为下午受到易仲玮告白的冲击而产生幻觉。   「……没那么严重吧……」杨君远深吸吸了几下,平复一下莫明紧张的心情。   ……叮铃……   突然屏住了呼吸,杨君远觉得自己的心跳好象也停了一下。   …铃叮铃……铃铃…叮铃铃……   ………铃铃叮铃……铃铃…铃叮铃铃……叮铃……   他现在确定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做梦,他真的、真的听见了铃声。   从门外,慢慢移到房内……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叮铃……   就在身后,就在耳边……   ……叮铃…叮铃铃……   杨君远觉得自已的心跳声似乎大到整个房间都在响,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回头……   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是没有上油过紧的发条,慢慢地转向身后。   …叮……叮铃………   一个女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她的脸,从发丝里透出的那睁得偌大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   他睁大了眼睛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他全身僵直着连动都不能动。   而那个女人全身赤裸,肤色惨白,身上还滴着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地板上,他可以清楚的听见答、答、答的声音。   她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看,然后慢慢的,微侧着头把手抬起,她的动作就像拉线的木偶一样,慢慢地一格一格地移动,似乎是想朝他靠近,她的脚在滑动的时候,他就会听到铃声。   …叮铃……叮铃………叮铃铃…   他几乎停止呼吸,耳鸣和心跳声都突然停止,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没有心跳了。   而那个女人的手,在抬得够高来指着他之前,就这么一块块地掉下来。   手掌、手肘、上臂,然后是头、身体,就像是没有堆好的积木一样碎了满地。   不管是什么声音都变得好遥远,直到他停止呼吸太久,觉得眼前发黑为止,他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啊————」   杨君远终于忍不住拔腿朝门冲出去。   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那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   杨君远一路冲到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才停下来,他冲进明亮的店里喘个不止,神经质的四周确认,直到柜台的男生把他当怪物一样看,才慢慢滑坐在地上。   幻觉…那一定是幻觉……   「那个…你没事吗?」店员在柜台里警戒着没有出来。   杨君远喘了好久,确定那具碎尸没有跟在身后。   杨君远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病了,今天吃了什么?是不是吸进什么东西了?   「那个…你要我报警吗?还是叫救护车?」   店员有些犹豫的开口,杨君远这才摇摇头,扶着墙站了起来。   「那个…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杨君远想了半天,自己什么也没带,不用说钱包手机了,连眼镜都没戴,只穿着T恤短裤,拖着蓝白拖鞋就冲出来了…也幸好至少穿了拖鞋出来。   店员拿了无线电话给他,他望着电话半天,这种时间,他也不能打回家,更何况他家在屏东……   室友刚过世,实验室的学长出野外去了,起码三天才会下山……   况且,电话号码全靠手机记录的他,除了家里跟自己的电话以外,背得起来的号码只有一个,就是易仲玮的。   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拨下那个号码。   他有点紧张,他知道易仲玮会帮他,只是对方都已经把自己的立场表态得那么清楚了,自己再寻求他的帮助是不是有些小人…   可是,他也不知道能找谁了…意外的没响太多声,易仲玮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好象知道自己有麻烦一样,略带焦急的口吻。   「……小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杨君远抓着电话蹲下来,他想也许他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而不是选择在凌晨三点打电话让易仲玮担心。   『没关系,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温柔的口气就像以前一样。   「……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我跟店员借了电话……我不晓得怎么办,那东西在我房里,我不晓得是什么状况,也许我该去医院…」杨君远觉得自己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但是他没有办法有条理的把事情说清楚。   『你不要动,就待在那里,我马上过去,你把电话给店员先生听好吗?』   「…嗯…」杨君远把电话拿给了店员,「你可以…跟我朋友说一下话吗?」   店员没说什么的接过电话,嗯嗯嗯地应了几声,讲了几句有、没有之类的,报了地址电话然后挂了电话。   打了电话之后,也许是听易仲玮说他马上要来,觉得安心许多。   店员先生搬了张椅子让他坐在柜台外面,冲了杯咖啡给他。   「唔…我、我没带钱……」杨君远有些尴尬地开口。   「你朋友说他来会付。」店员先生说着,把咖啡塞在手里。   杨君远把咖啡握在手上,暖暖的让他镇定了些,却开始觉得羞耻。   …我到底在做什么呀……   「一杯咖啡而已,我记得你住在附近吧?不然下次来再给我也行。」店员先生也许是感觉到他的难堪,又加了句。   「…谢谢…」杨君远勉强笑了下,喝了口咖啡,让胃里感觉暖和了些。   他是常来这家便利商店没错,不过他对店员并没有印象,他反省起买东西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店员一眼,下次一定要好好的看着人家付钱说谢谢……   他就喝着那杯咖啡,然后发着呆,想着刚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回想起来仍然令他毛骨悚然,那一块块肢体掉下地的声音,好象还回荡在耳边,还有那个奇怪的铃声……到底是什么……   叮当地一声,吓得杨君远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君远?」   看见易仲玮,杨君远突然放心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般的,他抓住易仲玮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了。」易仲玮也没问他是什么事,伸手按着他的肩,微微的重量和温度让他觉得安心。   「嗯……」杨君远点点头,接过易仲玮放在他手上的夹克,才觉得的确是有些冷。   一口气把所有的咖啡喝完,他穿上易仲玮给他的外套,看着他跟店员先生道谢,店员先生拒绝了他付钱,两个人一再跟他道谢才离开。   上了易仲玮的车,他又塞了瓶保温的奶茶进他手里,「帮我拿着。」   「嗯……」杨君远把温热的奶茶握在手里,觉得好象连心底也暖了点。   易仲玮把车开到捷运站附近,明亮的地方让他觉得安心了点。   「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易仲玮的声音很温柔,他一向对自己的态度都很温和,杨君远到现在才想到,他从来没有跟其它同学这么说话过,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发现,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君远?」   「唔…我……」杨君远拧起眉,想着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我撞鬼吗……   「我…我也不太确定……」杨君远犹豫着要怎么回答。   …叮铃……   杨君远一下子屏住呼吸,抬头的时候似乎在后照镜里看见那双睁得偌大的眼,他用力抓住易仲玮的手,「……后、后…后面……」   易仲玮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他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非常大,他往后座望去却什么也没有,他抬起没被抓住的手抚上他的肩,才发现他颤抖不止。   「君远,后面什么也没有,你冷静一点。」易仲玮迟疑了下,倾身过去环住他的肩,让他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肩上。   「你看,真的什么也没有。」易仲玮的声音很坚定也很温和。   扬君远靠着他温暖的身体,稍侧头去看后座,果然是什么也没有。   他深呼吸了几下,才放松了紧抓他易仲玮的手,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易仲玮身上,双手紧紧扯住他的衣服。「……为什么……」   易仲玮轻拍他的肩,「没事,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易仲玮平稳的心跳让他慢慢的镇定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早上才拒绝了易仲玮告白,而易仲玮也拒绝了自己做朋友的要求。   那现在自己在做什么昵……   他朝后退了点,把自己抽离易仲玮的怀抱。「…对不起……」   易仲玮只是笑了笑,「不要道歉,我不介意。」   杨君远无意识的紧抱着双臂,他觉得很害怕,他不敢看着后照镜,也不敢看着后座,更不敢看着易仲玮,只能捡回那瓶温掉的奶茶,继续抱在怀里。   易仲玮把收音机打开,挑了张重点的音乐,让电吉他和鼓声的敲击声响透车内,热闹的音乐总算让他觉得不那么慌张。   易仲玮也没说话,只是让他静静的坐着,调节着心情。过了半晌杨君远才开口,「……我…我们…可以去人多的地方吗……」   「嗯,网咖好吗?」易仲玮也没说什么,只是发动了车。   「对不起…」静了半晌,杨君远开口还是只能道歉。   易仲玮叹了口气,「不要道歉了好吗?」   于是杨君远没有再开口,易仲玮抓着方向盘,想着带他回家也不太好,等天亮再看怎么办好了。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在重金属音乐的陪伴下,行驶在无人的道路上。   第三章   「你考虑一下吧,有决定的话随时打给我。」   陆以洋望着那张温和的笑脸,微红着脸点点头。   看着行驶而去的车,陆以洋在原地发愣了许久,想起这一整晚的遭遇像是场梦一样,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兴奋的心情没有办法停止,整个人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抬头看天已经亮了,陆以洋想春秋一定在为他担心,吐吐舌头地转身走进大楼里。   无意识地哼着歌,仰制一直想跳起来的冲动,他用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大厅,电梯正好打开,他开心的走了进去。   一进电梯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穿着小碎花的洋装,站在里面朝着他笑。   陆以洋愣了一下,想退出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起来了。   不晓得为什么,他越来越能分清楚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以前总是傻傻的搞不清楚,现在对鬼的认清度越来越高,几乎凭感觉就可以认出来。   不过…这个小女孩不太像鬼…但能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人。   陆以洋去缩在电梯另一边的角落,想当作没看到就算了。   「你的直觉蛮强的,说实在还真有点可惜。」小女孩抱歉似地朝他笑了下。   可惜?可惜什么?   陆以洋怔了下,只是一瞬间,那种讨厌的感觉又回到他身边。他以为他不会再闻到那种腐坏的味道和冰冷僵硬的感觉。   他以为他已经不再怕那些东西,但是他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怕这个腐坏味道和那双冰冷的手。   在他能叫出来之前,那双苍老而坚硬的手已经从身后紧紧勒住他。   小女孩只是拉着她的辫子,用着若无其事的语气,「要快点唷,到了顶楼我就没办法了。」   那双手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明明只是瘦到见骨的手,现在却紧紧的勒住陆以洋的颈子让他不能呼吸,他只能用力拉住那双手,想要用力将他扯开,但是双手却紧得像铁环一样,怎么也扯不开。   无法呼吸,眼前开始发黑,他觉得自己大概就快要死了。   我不想死……好不容易……才遇到春秋和冬海……我才刚认识一个新朋友而已……我不想死……   就在他觉得快要到界限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亮到他睁不开眼睛来。   头上被紧箍住的力道突然消失,他马上大口吸进空气,呛咳了起来。   有人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抱住他,他用力咳得连眼泪都咳出来,却只想大口的吸进好不容易能够再呼吸到的空气。   「我警告过妳的。」   夏春秋的声音很冷,直直盯着那个挡住老人的小女孩。   「这是我的工作,你知道我没办法,你能救他一次二次救不了三次四次,除非你把他藏在楼上别让他下来,不然结果是一样的,你有几个十三年可以耗?」小女孩笑着。   夏春秋把目光移到老人身上,静静地望着他,老人似乎有点惧怕他的眼神,低下了头缩到小女孩身后,没有上回那种嚣张的气势。   「你带不走他的,那是承诺,没有实现前他不会走的。」小女孩拉着她的辫子,晃来晃去的在电梯里走来走去。   夏春秋望着她,冷冷的开口,「可是我可以弄走妳。」   小女孩愣了下,望着夏春秋确认他是认真的,她退了两步瞪着他,「你就算弄走我,还是有别人会接我的工作。」   夏春秋瞪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离我的地方远点,我不要再看到妳了。」   小女孩扁起嘴,拉着老人的衣角,一转身消失在电梯里。   陆以洋深呼吸着,还紧紧抓住夏春秋。   「头抬起来我看看。」夏春秋看着他颈上出现的紫色瘀痕,拧起眉心。   ……所以…是承诺吗……   陆以洋不想让自己那么没用,抹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望着夏春秋,开口的语音还有些颤抖,「那个…小女孩…是什么…」   夏春秋叹了口气,搂着他的肩搭另一部电梯上楼。「那是执行人。」   那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词。   就是那个像牛头马面的东西吧……   「那…那个老人为什么想杀我……」陆以洋抚上自己的脖子,觉得余悸犹存。   夏春秋盯着陆以洋半晌,「你没有问什么是执行人,你听谁说过?」   陆以洋怔了下,才小声地回答。「……同学…上次火灾的……」   夏春秋叹了口气,「不是叫你少跟那些东西接触。」   陆以洋低着头,「可是…那是同学……」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是什么都一样,死了就死了,你要记得鬼是六亲不认的。」   陆以洋乖乖地跟夏春秋走进家门,虽然充满疑惑可是也不敢回嘴。   如果六亲不认那为什么奶奶还常常下来玩,除了她的确不是活着的以外,仍然很关心春秋和冬海,还有小良,他对李嘉怡的感情也没减少,高晓甜也是……如果六亲不认她为何还记得她喜欢自己?   「坐下。」夏春秋指着长椅要他坐下,自己去上了炷香。   陆以洋也乖乖地坐下,有些不安的想他是不是要问昨晚他去干嘛了……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意外的,夏春秋问起他的家人。   陆以洋怔了下,看着夏春秋去倒了盆水,拧了条毛巾再撒香灰入水里。   「唔…除了爸妈、外婆以外有一个哥哥已经结婚,嫂子刚怀孕,然后一个妹妹。」陆以洋乖乖地回答。   「你爸爸那边的亲戚呢?」夏春秋把水盆搬过来,把毛巾拧干后轻轻擦着他颈上的痕迹。   「我爷爷奶奶在我爸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爸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听说有其它亲戚。」陆以洋抬起下巴乖乖地让夏春秋擦。   「你妈那里呢?」夏春秋继续问。   「外公过世好几年了,我妈也是独生女,所以外婆跟我们一起住,我们家没有什么别的亲戚,就是我们几个而已。」陆以洋仔细的想了下,「外婆好象有个妹妹,不过很早就全家移民到美国去了,所以也没有往来过,外公…好象有三个妹妹,一个年轻的时候意外过世了,二个现在也过世了,只有一个…姑姑吧,好象过年过节的时候会给外婆寄封信,其它没有有联络的亲戚了。」   夏春秋停下手望着他,「你们家男孩子很少。」   陆以洋歪着头想了下,「有我爸还有我跟我哥呀,我嫂嫂怀的搞不好是男孩子呢,男生很多呀。」   「我是说你们家族…」夏春秋瞪了他一眼,把水盆拿去倒。   陆以洋低着头想了半天,「唔…好象是,爸爸那边我不晓得,外公外婆那里都只有女儿……到我哥才有长子。」   夏春秋回来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到陆以洋觉得不太自在,「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夏春秋觉得有点苦恼,陆以洋身上的问题并不是他拿手的,可是……   「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像是突然想起来,夏春秋狠瞪了他一眼,「不回来也不说,害我等到早上。」   「对不起……」陆以洋忙低头道歉。   夏春秋用着怀疑对眼光盯着他,「你又做了什么?」   陆以洋缩了下,「…遇到一个…还活着的…冬海说过身上有线表示还没死…她说她被绑架……」   陆以洋越说越小声,因为夏春秋的眼光越来越利,「我、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所以……所以…就…报警了。」   这样也不算说谎吧……   「…你报警了?」夏春秋疑惑的睨着他,语气倒是缓和了点。   「嗯,我请警察去看,我只是不放心,所以偷偷去看了一下,你现在打开电视大概看得到抓到绑架犯的新闻…」说完停顿了下,又赶忙接着说下去,「我有匿名,不会惹麻烦的。」   「嗯。」夏春秋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别扯进这种事里,有事就让警察处理,不然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也可以。」   「嗯,我知道了。」陆以洋乖巧地点点头。   夏春秋又是沉默的盯着他半天,最后才叹了口气,随手抽起一张便条纸在上面写了个地址然后塞给他。「你的问题我没办法解决,你找时间去这个地址找这个人,他会帮你。」   陆以洋拿起来看了下,上面写的地址和名字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   他想起他那只漂亮的鹰,他给自己的名片还好好收在钱包里,但是陆以洋没有说出口,只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去找这个人。」   「别跟他说太多,如果没有必要我不希望你们有接触…」夏春秋扁着嘴,最后又叹了口气,伸手揉揉他的头,「你去睡一下吧,晚点冬海会带早餐回来。」   陆以洋点点头,跑回房间里,看着那张地址和电话,想着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春秋希望他帮忙自己,却又不想自己跟他有接触?   我认识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陆以洋想起叶冬海在火灾发生那天晚上说起的话,冬海说过,那个人能『与黑暗沟通,能触摸灵体,他能控制灵魂』。   所以,这是他们不希望自己跟这个…杜槐愔接触的原因吗?   他想起那天冬海急忙拉走自己,要自己上楼别跟他接触的态度,跟那天晚上在学校里,那个人轻易就让小宛跟着他走了……   陆以洋直觉叶冬海所提的人就是杜槐愔。   陆以洋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非常好奇的感觉,虽然自己不记得,但是他知道那天晚上杜槐愔帮他带走了些恐怖的记忆,他帮助了自己。   如果春秋会让自己去找他的话,一定也是相信这个人,也许…他可以跟这个人商量小宛的事……   陆以洋想着,觉得稍稍兴奋了起来,他对于将要见到杜槐愔感到非常非常期待。   迷迷糊糊的被一阵音乐声吵醒,陆以洋伸手在床头上摸了半天,抓起手机看了下,顺便确认了一下时间。   「……喂……嗯……嗯嗯……嗯…喔……知道了……」陆以洋含糊的应了几句,「有啦……醒了啦…早上才睡的……没关系啦,我起来了。」   陆以洋爬起来,揉揉眼睛,「嗯,知道了…没关系啦…嗯嗯,好,待会见。」   「呵啊~~~」陆以洋边打呵欠再伸了个懒腰。   看了眼钟,确定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半,又倒回床上,「……好想睡……」   在床上滚了半天,最后放弃的爬起来梳洗换衣服。   冲出门的时候春秋冬海都不在,他想大概是下楼到公司去了,陆以洋抓起冬海留给他的早餐,就下楼去。   一出门就看见易仲玮的车在那里,陆以洋咬着三明治跑了过去,走近才发现副驾驶坐有人,愣了下开了后座进去。「学长早…杨学长早。」   杨君远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很好,笑得有些勉强的朝他点点头。   「对不起,学长们早餐吃了吗?」陆以洋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   「有,我们刚吃了点东西,抱歉一早就把你挖起来。」易仲玮抱歉地开口。   「没关系啦,反正也该去学校了,搭学长的便车多方便。」陆以洋笑着回答。   「我先载他回家拿个东西就去学校,等下麻烦你帮我顾个车。」易仲玮笑着再补了句。   「嗯,没问题。」陆以洋应了声,没有多说,他当然有注意到杨君远的穿着就像是从棉被里挖起来一样,但也只装作没看见,专心啃他的早餐。   不过他不太确定易仲玮特地清早把他挖起来作陪,是怕杨君远觉得不自在还是他自己觉得尴尬……?   陆以洋也没多问,等车停了下来,易仲玮先望着杨君远,「我陪你上去?」   杨君远迟疑了下,易仲玮回头望着陆以洋,「反正有车位,也不用顾车了,一起上去吧。」   「嗯,好啊。」陆以洋笑着,跟着二位学长下了车。   杨君远拉了下走在前的易仲玮,低声开口,「我可以自己上去的……」   「反正刚好有车位,待在这里也无聊,就一起上去吧。」易仲玮笑笑地回答。   「嗯…」杨君远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心里还是存着感激。   虽然觉得有点丢脸,自己也从来不是怕鬼的人,但是说实话,鬼这种东西没遇到真的不知道怕。   那种打从心底发毛的感觉非常讨厌,尤其是那东西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更不用说后来碎了满地的…尸块还是什么鬼东西的……   杨君远深吸了口气,和易仲玮一起走上楼,陆以洋则跟在身后。   白天…应该不会出来吧……   从阴暗的楼梯间走上三楼,不算长的走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股湿气,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情绪感染到他,易仲玮的脚步也有点慢,陆以洋走在最后面莫名感觉到他学长们的紧张,只是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铃……叮铃…   杨君远停了下来,伸手抓住易仲玮的手。   易仲玮怔了下,「怎么了?」   杨君远迟疑着要不要说出口,还是叫他们快离开这里。   「学长没听见吗?」陆以洋突然开口。   「什么?」易仲玮不明所以的望着陆以洋。   陆以洋却穿过他们两个人直直向前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铃声呀,还有水声,学长们没听见吗?」   杨君远有些吃惊的看着陆以洋走到走廊尽头再折回来,「这是杨学长的房间吗?」   「嗯…是…不过……」杨君远迟疑着点点头。   「学长门没关好耶。」陆以洋说着就推开了门。「这样会遭小偷。」   「啊……」杨君远怔了下,陆以洋已经把门推开,从房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射到走廊上。   「这房间光线很好呢,杨学长要拿什么呢?」陆以洋站在房门口朝杨君远笑着。   易仲玮轻推着杨君远的背,小声地开口,「看,里面什么也没有。」   「…嗯…我想…拿几件衣服。」杨君远朝易仲玮望了眼,才走了过去。   他为自己的胆小感到丢脸,但是却没有办法停止恐惧。   铃声没有停止。   虽然陆以洋没有再提起,但是铃声还是断断续续的耳边响起。   陆以洋像是知道他在怕什么的样子,帮他把窗帘整个打开,让房间充满光线,甚至有些耀眼。   「学长要拿什么吗?」陆以洋环顾着房间四周,像是在催促般的开口。   「我先换件衣服。」杨君远拉开了衣柜,抓出条牛仔裤和衬衫换上,然后把柜子里已经装好的旅行背包拉出来,原本他收拾好就等着放假的时候抓了背包就回家的。   杨君远的动作有点急,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因为铃声越来越大,这回他还听见了水声……   哗啦啦啦的,也不像是开了水龙头的水声,而是水满出来流进排水孔的声音。   他想着是不是邻居的水龙头没关上就出门实习了…可是他昨天并没有听见水声。   他穿着袜子边把球鞋踢出来,他突然愣了下。   虽然昨天没听见水声…可是…那个女…女生…是湿的……   他绑着鞋带的手动作慢了下来,微微侧头望着床边地上,几圈已经干掉的渍在阳光反射下特别明显。   他停了动作,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所以,那不是幻觉……   叮铃……叮…铃铃……   「学长…你可能要快一点……」陆以洋突然开了口,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望着床边的墙壁。   易仲玮觉得有点诡异,他那个宝贝学弟从走上楼梯起就有点不太对,本来是一只迷糊鬼,现在好象突然精明了起来。   而杨君远不知道为什么,鞋穿一半突然回头盯着地板不动。   易仲玮不晓得这屋子里的诡异气氛是因为这两个人还是自己心里有鬼…他忍不住走上前,蹲下来把杨君远的手拉开,帮他把系一半的鞋带系好,然后起身把他拉起来,一手已经把他的背包拎在身上。「你还有什么要拿的?」   杨君远走到书桌前把自己平常带的包包提起。   钱包存折笔电都在包包里,换洗衣物也在旅行背包里,连邻居托的东西也在里面,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了…   陆以洋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种感觉在那个想杀他的老头出现之前也有,他肯定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不同的是,他并不害怕现在可能在这里的这个东西。   他现在已经可以分辨得出来什么可以伤害他,什么不能。   这种感觉…应该是怨念吧……留下了大量的遗憾和怨怼死去的后果…   陆以洋皱着眉,那铃声有点吵,而且水声越来越大,房间里也越来越潮湿。   杨君远的东西也拿得差不多了,在他想开口说要离开的时候,陆以洋看见了,就在易仲玮的身后。   惨白的躯体黑色的长发,湿淋淋的水滴顺着身体滑下来。   哇靠…第一次看见这种的……   陆以洋怔了下,急忙开口,「学长!我们快点出去吧。」   易仲玮看着陆以洋突然转变的脸色,还没开口问,他听见身后答答答的滴水声。   疑惑着回头对上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过贴在脸上的湿发,那对眼睛动都不动,直直地盯着前方。   易仲玮习惯看着人眼睛说话,他觉得那是诚意,他曾经看着很多女孩的眼睛说话,水灵灵的大眼睛他看得多了,可是从来没看过这种眼珠连动都不动一下的眼睛。   就好象…死的一样……   易仲玮倒抽一口气退了两步撞到就站在身后的杨君远,顺手把他拉远了些。   杨君远现在确定那无论如何都不是幻觉了,「…小易…你、你有看见吧……?」   「嗯…看到了。」易仲玮左右看了下抓起书桌后面的球棒来当武器,虽然不知道打她有没有用。   她就直直的站在门边,身上的水滴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水圈,她拖着脚步朝他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杨君远紧紧抓住易仲玮的手臂,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离开。   「…妳要不要穿件衣服呀?」   突然冒出这一句话的,当然是陆以洋,易仲玮觉得哭笑不得,他把想往前走的陆以洋一把抓回来,「你、你在跟鬼说话吗?」   「…因为…没穿衣服好可怜……」陆以洋皱起眉头,就算是鬼也还是女孩子,也不好意思直接盯着人家的身体看。   不过迅速扫过的感觉好象没什么伤口,难道是淹死的……   「妳想说什么吗?」陆以洋望着她开口,但是她没有反应,只是直直的朝他们走过来,并没有理会陆以洋,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看到他的人。   陆以洋还没有碰过完全无视于他的鬼,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疑惑还是感动。   杨君远则在疑惑是自己太胆小还是这个学弟胆子太大,他根本没有办法直视着那个女鬼,他可以感觉得到那双眼是盯着自己的,从昨晚到现在都是,她的目光只盯着自己不放,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一步步地朝他们靠近。   「哈啰,妳有看到我吗?跟我说句话嘛。」   直到易仲玮忍不住拖开他不晓得干嘛跟鬼说话的学弟,拿着球棒闭上眼睛用力挥过去为止。   「啊!————」   惨叫的是陆以洋,而她碎了满地。   一块一块的,头、肩膀、手臂、手肘、躯体、大腿、小腿…就这样碎成好多块滚落在地上。   尸块在地上扭曲摆动着,似乎是想接在一起。   易仲玮没有愣太久,丢下球棒,一手一个抓着杨君远和陆以洋就冲了出去。   冲到车上,把背着的背包和陆以洋一起塞进后座,等杨君远自己上了车,易仲玮赶忙发车,车子迅速滑出巷口冲上马路。   「学长!开太快了!」陆以洋尖叫着,才让易仲玮把车速稍慢了下来。   「我真服了你,你怎么会想跟鬼说话?」易仲玮从后照镜瞪了他一眼。   「……我不过说了两句话,学长还拿球棒打她耶,而且…人家是女孩子,学长下手真狠……」陆以洋嘟起嘴像是在抱怨。   「那是鬼耶!」易仲玮不可置信的把车停在路边,想要确认一下现在的状态。   他把车停在路边,望了杨君远一眼,确定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吓坏了,才回头看着陆以洋。「你跟鬼说话干嘛?」   「她会突然出现一定有原因呀,总是要问看看,随便就把人家打散不是很可怜吗?」陆以洋小小声地叨念着。   易仲玮从来不知道他学弟胆子大成这样,明明是连蟑螂都怕的孩子……   易仲玮突然停顿了下,事实上他从来没真的看过他们实验室有蟑螂,这孩子总是把实验室打扫的很干净,那没蟑螂的话,他在怕什么?   「你本来就不怕鬼吗?还是你本来就看得到鬼?」易仲玮拧起眉问他。   「……」陆以洋沉默了下,既然他学长已经见过鬼了……说出来应该就不会诐当成疯子吧……   「嗯,我本来就看得到,以前也很怕的……」陆以洋老实地回答,「后来觉得与其害怕,不如想办法帮助他们,他们也不想死了还不能离开,也不是自愿出来吓人的呀……」   陆以洋停了下,像是在思考,「虽然,有的鬼会伤害人,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大多数的鬼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而已,有些只是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做的事,所以停留在这里无法离开。」   易仲玮和杨君远都望着他,易仲玮叹了口气,「这是火灾之后的想法吗?」   陆以洋只是低着头,半天才闷闷的点头。   「你觉得…那个鬼…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那里?」杨君远望着陆以洋,疑惑的开口。   「杨学长不认得她吗?」陆以洋眨眨眼的看着杨君远。「也许是杨学长曾经认识的人。」   杨君远想了半天,他最近并没有听见有什么女性朋友过世了的。   碰地一声打断他的思考。   他朝右一看,车窗上贴着二只湿答答的手,和一张因为贴得过近而扭曲的脸。   「哇啊──────」   三个人几乎同时叫起来,易仲玮连想都没想发了车就踩下油门,急速甩掉那个贴在车窗上的鬼东西。   「…会、会追上来耶…第一次看见速度那么快的……」陆以洋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地上又散成一块块,努力想要拚回来重新站起来的那个女鬼,他觉得疑惑了起来。   她会跟来耶……   「学长,回我住的地方好吗?那里无论如何她上不来。」陆以洋回头望了易仲玮一眼。   「嗯,知道了。」易仲玮加快了速度,侧头望了下杨君远有点苍白的脸,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   杨君远勉强朝他笑了下,急驶在马路上,那个刺耳的铃声,还是紧追不舍的在耳边响起。   忽近忽远的,杨君远想着,到底在哪里听过这铃声……?   ……铃…叮铃……叮铃铃……   第四章   夏春秋拧起眉,把埋在八卦杂志里的头给抬起来,他觉得那个笨孩子最近越来越会惹麻烦。   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向门口,一开门刚好连冲带跌的滚进三个大男孩。   他往门外瞄了眼,冷声开口,「这里不是妳能进来的,去妳该去的地方。」   然后把门关上,低头瞪着陆以洋。   「啊哈哈哈哈…我、我回来了……」陆以洋干笑了几声,爬起身来,「这、这是我学长们,易仲玮、杨君远。」   「学长,他是春秋,好心收留我的人。」陆以洋朝易仲玮跟杨君远介绍了下。   「进来吧。」夏春秋朝他们点点头,就走向客厅里。   陆以洋他们跟在后面,夏春秋才进出玄关,突然拧起眉回头瞪着他们三个。   视线略过了陆以洋和易仲玮,停在杨君远身上,「那种东西不能带进我的屋子里。」   杨君远愣了下,不知道夏春秋在说什么,「我没有带什么东西。」   陆以洋望着杨君远,「春秋说有就一定有,杨学长想看看身上带了什么?」   夏春秋看着他半晌,伸手指着他的背包,「那个。」   杨君远放下背着的背包,蹲在地上打开来翻看,「…就是衣服…书…随身的东西而已……」   「君远,这是什么?」易仲玮跟着蹲下来,指着杨君远一开始就拿出来放在旁边的东西。   「那是邻居托……」杨君远怔了下,他似乎就是从拿到这个盒子开始,才见鬼的。   易仲玮见他突然陷入思考的表情,也没再问就直接拆开那个盒子。   「啊……」杨君远想说那是人家托放的,可是他一边也疑惑着,会不会是那东西真的有问题。   易仲玮把盒子打开,里面还塞着另一个系着红绳的盒子。   拧着眉他把那个盒子倒出来,拆开绳子把四周的扣环打开,那一瞬间他们全屏住了呼息。   那是一盒灰,杂着细细碎碎泛黄的白色小碎片。   四个人盯着那盒灰看了半天,杨君远知道那盒无论如何不会是海砂。   他仔细盯着半晌突然伸手想去碰,在碰到前又缩了回来,犹豫了下,他指着灰里闪闪发亮的东西。「那个…好象是……」   他没有说完,伸手从背包捞出一只笔,轻轻把那个银色的东西挑出来。   「…叮铃…铃……」   陆以洋愣了下,那是一条链子,上面缀满了铃当,那样明亮的银色,看来并不像被烧过,应该是事后一起放进去的。   所以才会一直听见铃声吗?   而杨君远直直的盯着那条链子,震惊的无法开口,半天才像是喃喃自语地念着,「…学妹……」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学妹,大约是上星期还是上上星期…?他记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只记得他问了学妹什么东西一直响,学妹开心的说,那是她男朋友送的,细白的手指着地上,学妹修长白皙的腿,绑着细绳的高跟凉鞋上纤细的脚踝环着银白亮眼的铃。   「怎么会……」杨君远不可置信的坐在地上,想着学妹那双总是水润明亮的大眼睛,最近才把一头飘逸的长发烫出漂亮的波浪,开始总是一脸抱歉的问他有没有空,后来是连敲门都省了,在门口喊着学长我好无聊……   她才刚大二…是个漂亮活泼没有心机的女孩,总是让杨君远想起在老家念高中的小妹。   叭地一声,易仲玮把盒子盖了起来,担心的看着杨君远,「你知道这是…谁的骨灰了吗?」   杨君远怔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易仲玮对自己的话也有点不确定,他抬起头疑感的望着夏春秋,「这个…是骨灰吧……?」   夏春秋实在不想管闲事,不过这二个年轻人已经在他家了。   「春秋……」陆以洋扁着嘴扯扯夏春秋的衣角。   「那个盒子盖好不要洒出来,跟我走。」夏春秋瞪了陆以洋一眼,回头再朝大门走去。   易仲玮忙把盒子盖好,将绳子绑回去,起身跟着夏春秋。   杨君远也急忙起身,三个人跟着夏春秋一起坐电梯下楼去,陆以洋还是第一次走进春秋和冬海的公司。   公司现在是休息的状况,广大的办公室没有人,只有里面的会议室闪着亮光。   「冬海和其它人在开会。」春秋解释了一下,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底,推开厚重的花雕金属大门。   「哇…」陆以洋忍不住叫了出来,那个房间从墙上到天花板到地上都绘满了彩绘天女,左右二边是整排的柜子,一格格看起来有点像灵骨塔,但是陆以洋不敢说出口。   「你们在这里等。」夏春秋伸手拿过易仲玮手上的盒子,脱了鞋换上旁边鞋柜的拖鞋走了进去。   那个房间很大,正中也有一座观音,不过是木雕像,比家里的那座要大许多。   夏春秋把那盒骨灰放在观音像前,上了香之后,又把盒子拿到旁边拉开其中一个格子小心地放了进去。   最后才走出来关上那扇门,望着杨君远和易仲玮,「这让你们借放,事情解决后快点来带走。」   杨君远望了易仲玮一眼,他根本不晓得事情要怎么『解决』。   「看你们是要报警处理还是怎么样都可以,把那个女孩找出来,她的尸骨不全不会瞑目的。」夏春秋又补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那有缺…吗?」陆以洋开口问着,又觉得自己的说法有点问题。   「那么点骨灰大概只有三分之一而已,应该有别的部份。」夏春秋回答,边停下来回头望着陆以洋,「你别给我做什么怪事,像昨天一样报警就好了,别扯进这些事里面,知道吗?」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   夏春秋说完就自顾自地去按了电梯,杨君远走了过去,「唔…谢谢您。」   「那不是你的错,不用太在意。」夏春秋只是望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这么说。   杨君远愣了下,半天才点点头。   「还有你,有空也回去看看你爸爸,人老了总是会变的。」夏春秋望了易仲玮一眼,在他反应过来前进了电梯。   易仲玮苦笑了下,看着陆以洋,「他真有这么神还是你跟他说过我的事?」   陆以洋摇摇头,「我才没有跟春秋提过学长家的事……」   「小易…我想到学校去一趟。」杨君远想着不知道为什么死去的学妹,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嗯,我陪你。」易仲玮回头望着陆以洋,「这样是表示那个…不会再出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耶…要再碰到才知道…」陆以洋侧头想了下,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就改了口。「我想应该还好吧,不然春秋会叫我不要出门。」   「那,走吧,我们去学校。」易仲玮走过去按了电梯,杨君远则一直沉默着。   「唔…学长,我有个地方想先去一下,晚些再去学校找你们,如果学长们决定报警的话请先告诉我,我有朋友是警察,他可以帮忙。」刚好电梯上了楼,陆以洋跟易仲玮、杨君远走进电梯,边想着可以打电话给高怀天。   然后莫名地开心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哪里认识的警察?」易仲玮好笑地伸手捏了他的脸。   「啊~?没有啦…就偶然……」陆以洋扁起嘴摸摸被捏的脸,他不知道自己有笑出来,不过如果把昨晚的事讲出来,他学长的反应恐怕不会比春秋好多少……   「你要去哪里?我先送你。」易仲玮就是不太放心这个迷糊鬼。   「喔…我要去这里。」陆以洋把早上春秋给他的纸条拿出来。「春秋交待我得做点事。」   「我先载他去一下,再去学校。」易仲玮望着杨君远开口。   杨君远怔了下,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点点头笑了下。「嗯,谢谢。」   到下楼上车为止,三个人都各有所思的沉默着。   陆以洋拿起手上的地址对了好几次,确定他没找错地方。   眼前大约五层建筑的公寓毫不起眼,和春秋他们那栋简直是金碧辉煌的大楼比起来,这栋公寓看起来像是要废弃了一样。   而且……陆以洋看了下左右,三台黑色的BMW,几个像流氓一样的人在附近晃来晃去。   陆以洋迟疑了下,想着都来到这里了,尽量装作无视般的走进这栋破旧的公寓里。   也许是自己看起来年纪很小,所以几个流氓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也没说什么的继续闲晃着。   陆以洋看着地上爬上了四楼,边想着这栋楼连个大门也没有,开放式的楼梯任何人都可以爬上来不是很危险…?   一走上四楼的走廊,陆以洋怔了下,马上明白不管任何人爬上来,危险的都是爬上来的人吧……   陆以洋吞了口口水,尽量靠着墙边走。   一……四…五个…不对、是七个……   陆以洋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杜槐愔靠在门外,咬着烟叉着手臂望着眼前的老人。   「我听说你是最好的,他们都说除了你没有人能救我儿子。」老人威严的脸孔和坚定口气听起来都不容人拒绝,更何况是身后四个看起来像熊一样的保镖。   陆以洋看着老人身旁那张轮椅上的人,他贴着墙小步的滑远了点,决定等杜槐愔把这些人解决了再走近。   他想不管是再厉害的人,都救不了轮椅上这个人了吧…   轮椅上的人脸色苍白瘦成皮包骨,目光无神,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不、也许不是无意义,陆以洋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他喊的是爸爸救我……   这种状况,谁都救不了了吧……   陆以洋望着那个人,肩上挂着一个男的,死命的用双臂勒住他的颈子,眼里流露出来的恨意不用接近都感觉得出来,那双眼充满血丝张得偌大,几乎要凸出眼眶来,而他头部右侧从头顶到耳下顺到头肩处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那道伤口不断流出来的除了鲜血还有头上冒出来的那些白白黄黄的是什么,陆以洋不想去猜测,只好再小小的退了一步。   脚上也有一个小女孩,死命的抓着、抱着他的腿,狠狠的一口一口用力咬下,小小的手抓着、拧着像是想把他的肉拧下来,原本该是清秀的小脸,从左眼到右边脸颊的伤口惨不忍睹,在她抓着咬着那个人的时候,左边的眼珠不断的滑下来,她还得不时把眼珠抓了塞回去。   更不用说那个抱住他的腰,不停用力搥着他的心脏的女人。   她的速度很慢但是很重,每一下都充满了恨,随着她一下、一下的搥,那个人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快要没气。   而那个女人抱着他的腰,身体拖在地上,从后颈开始那道长长的伤口直到腰间,深可见骨。   而旁边还有四个…似乎是在排队等着,等着那三个人泄忿之后,换他们上去。   满地的血渍和腥臭味让陆以洋十分不舒服,而杜槐愔只是吸着烟,一脸不耐,像是想让烟味去掉这些令人作恶的味道。   血染满地上,墙上,那些人却毫无所觉。   陆以洋想绝对不能告诉春秋…不然他可能会叫自己不要再来了。   咽下作恶的感觉,陆以洋才注意到窗台上坐了一个年轻男人,他带着开朗的笑容朝自己笑着。   陆以洋怔了下,这个人和这里的感觉完全搭不起来,一张阳光的笑脸,穿着无袖印上太阳花的T恤和线条漂亮的牛仔裤,染成茶色的发跟他的笑容一样亮。   这不是人。   陆以洋感觉的出来,这也不是鬼。   是执行人吧……   陆以洋对执行人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但是他也无法无视于对方友好的微笑,只微微朝他点点头,又贴回墙边。   旁边站着那四个里的其中一个,也许是等着无聊了,无意识的回头发见陆以洋,居然摇摇晃晃的朝他走过来,拖着腹部那个大洞里滑出来的肠子和其它陆以洋不想知道的东西。   他掩住嘴退了两步,窗上那个年轻人却像是觉得有趣的看着他的反应。   「喂,别惹他。」杜槐愔拧着眉吸了口烟,突然开口瞪着窗台上的人。   面前的老人回头望着杜槐愔的方向看着,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缩在另一边墙角的陆以洋。   老人当然听过很多杜槐愔的传言,于是也没说什么的继续盯着他。「你到底帮不帮我儿子。」   窗台上那个年轻人被瞪了之后耸耸肩地开口,『喂,过来,谁说你可以过去的。』   那个朝陆以洋走过来的停下了脚步,乖乖地回头去排队。   杜槐愔望着眼前的老人,「没有人帮得了你儿子,他死定了。」   「你再说一次!」老人暴怒地吼了出来,身后四个保镖朝杜槐愔走近了一步。   「我说,他死定了。」杜槐愔冷静而且毫不在意地重说了一次,「他做过的事会回报到他自己身上,而且是你害的,你自己知道的吧?」   老人微微颤抖像是气到极点,但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瞪着他半晌才开口,「没错,是我害的,这孩子跟我不同,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老人低头望向他儿子的时候,脸上慈爱的表情和刚刚那种暴怒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从来不像我赚的是肮脏钱,做的也是正当生意,都是我…都是我他才会突然变成这样,突然就变了个人,他做的那些事都不是自愿的,我请求你帮帮他,如果要有报应该要报在我身上,而不是他身上。」老人换了个诚恳的表情望向杜槐愔。   杜槐愔并没有被打动,他再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来,「太迟了,他杀第一个的时候你就该阻止他的,你算过现在几个了吗?我帮不了他了,你回去吧。」   老人皱起眉目光凌厉地盯着他,「你不帮我儿子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杜槐愔耸耸肩,把手上的烟扔在地上踩熄,望着老人的脸再说了一次。「我再说一次,你儿子死定了。」   陆以洋再朝后退了二步,考虑该不该报警,他不知道为什么杜槐愔不怕那些人,要是那些人发起狠来拿出枪还是西瓜刀的话要怎么办呀……   「我们走着瞧。」老人只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身边的保镖瞪了杜槐愔一眼,其中一个保镖推着轮椅连带那个人身上拖着的三个鬼一起跟着老人走出去。   陆以洋只能尽量贴着墙滑行,想离那张轮椅远点。   那个执行人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像是导游般的叫着。『好了好了,都跟着走。』   旁边的四个听话的跟着那个执行人走。   杜槐愔开了身后的门伸手去捞了颗苹果出来,扔给那个执行人。   『谢啦~』执行人伸手接过,漾出愉快的笑容咬了口,『三个月内,要小心呀。』   杜槐愔只挑着眉笑了笑,「我等着看他能干嘛。」   执行人笑着,咬着苹果,边带着那四个鬼跟在老人一行人身后离去。   杜槐愔望着墙壁跟地上留下来的痕迹,拧眉骂着。「……搞的一团糟……」   他回头进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提了桶水,「喂,顺着脏掉的地方洒上水,从墙上到走廊底都要。」   「咦、喔喔,好。」陆以洋愣愣地跑过去接过水,照着杜槐愔说的话,在墙上泼水,然后地上顺着走廊沿路洒上水。   这样有用吗…至少拿把刷子还是拖把……   陆以洋不解的想着,理论上这些血渍都不是真的,一般人也看不见,就算用拖的也拖不起来吧……   他边洒水,边往桶里看,里面漂着几片绿叶。   大概是驱邪用的吧…   陆以洋一路洒着水走到走廊底连楼梯都泼上水。   连楼梯也清一下吧…陆以洋边想边走下楼,抬头一看那几个人还站在楼梯口,连忙回头跑了上去。   「是刚刚站在走廊上的小鬼。」   「不用理他。」老人开口,低头拍着他孩子的肩。「放心,爸爸救不了你,也会把那个不肯救你的人陪葬。」   让保镖把轮椅上几乎跟死人没两样的儿子抱上了车,老人跟着坐上车。   「去找个不怕死的,安家费二千,我要那个姓杜的陪葬。」老人关上车门,语气森冷地开口。   「是,我马上去安排。」保镖应了声,替老人关上车门,一行人三辆车驶离了原地。   年轻的执行人歪着头,像是在思考,抬头朝楼上看看,最后耸耸肩地,带着剩下四个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陆以洋一口气跑回楼上,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追上来,「……流氓比鬼还可怕耶……」   喃喃念着,他敲敲杜槐愔的门。「水洒好了。」   杜槐愔开了门望了他一眼,「你手脚真慢,该不会洒到楼梯下面去了?」   「唔…嗯…不过那些可怕的人还在下面,所以只洒了一半的楼梯。」陆以洋点点头。   杜槐愔瞪了他一眼,咬了支烟出来,拿出火柴划过的姿势很漂亮,陆以洋呆呆地看着他点着了烟,深吸了口后把火柴往地上一扔。   哗地一声,地上洒的水却像是油一样突然起了火,从面前开始那把火一直延烧到墙上,非常迅速地飞快烧到走廊底。   「哇啊!」陆以洋惊叫了声,嘴还没合上,那把火就烧完了。   不管是墙上还是地上的痕迹都一干二净。   「哇…好棒喔…好象魔术……」陆以洋目瞪口呆地望着原本沾满血污和碎肉的走廊。   「找我干嘛?总不会是来看我表演的?」杜槐愔把烟吐出来,斜靠在墙上看着陆以洋。   「春、春秋让我来找你的。」陆以洋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春秋让你来的?」杜槐愔盯着他,虽然语气带着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撑起身体把门打开。「进来吧。」   「嗯,打扰了。」陆以洋跟着杜槐愔走进屋子里,这间屋子的感觉实在很不可思议。   整间屋都是淡淡的桧木香气,玄关左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西洋古董娃娃,戴着可爱的粉色纱帽,蕾丝洋装,陶磁白的脸上鲜红的唇和闪着长睫毛的眼睛,是个非常漂亮的娃娃,就算不识货也知道这个娃娃十分贵重。   「……这个很贵吧…就这样放在这里没关系吗?」陆以洋疑惑地开口。   「她喜欢坐在那里。」杜槐愔随口说着,自己走了进去。   「欸?……哇!」陆以洋吓了老大一跳,那个娃娃突然抬头朝着他眨了眨眼,一瞬间又回复原来不动的样子,让陆以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陆以洋揉揉眼睛,跟着杜槐愔走了进去。   这里虽然呈现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但是并不令人感到害怕或是不舒服。   客厅里有张沙发,虽然有点零乱,杜槐愔随手把沙发上的东西扫到一边去。「坐吧,我可没东西招待你,春秋要你干嘛?」   陆以洋坐了下来,「春秋说你可以帮我。」   「帮你?」杜槐愔笑了出来,斜靠在沙发上把脚抬上桌,「我收费很贵,你拿什么来付?」   「唔唔…大概要多少呢?」陆以洋扁着嘴问,想着自己没多少的存款,不知道够不够用。   「我通常不收钱。」杜槐愔笑了起来,「我会收钱表示那个人是个废物,没有任何我值得拿的,你倒是有很多我有兴趣的东西。」   「什、什么呢?」陆以洋缩了下,直觉杜槐愔要的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你的眼睛,你的手…还有……」杜槐愔全身上下扫了下,用着很有兴趣的目光。   陆以洋稍移了下位置,语气有点惊恐。「……这些我可能都还要用…你可以收钱吗……」   「可以呀,我最低价码是三百。」杜槐愔笑着。   陆以洋松了口气,「我想我付得起。」   「孩子,我的单位是万。」杜槐愔好笑地望着他又补了句。   陆以洋僵了下,才垮下肩扁起嘴,「那、那我大概、不,是绝对付不起……」   「不然,拿你那个无头姑娘来换吧。」杜槐愔单手撑着睑,侧着头看他。   陆以洋皱起眉,「她叫余学宛,她也不是我的,我不能拿她换。」   杜槐愔眨眨眼,脸上的笑容有点嘲讽的感觉。「她脖子上那条蓝丝巾是你给她的?」   陆以洋怔了下,有点不开心地回答,「你怎么知道…你、你又去想带走她了吗!」   「带不走了。」杜槐愔收起笑容用着很严厉的神情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陆以洋被他的神情吓了跳,「……我只是想她脖子上的绷带不好看,给她条丝巾绑起来比较好看……」   杜槐愔拧起眉,望着他半晌才开口。「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笨还是聪明。」   「常常有人这么说……」陆以洋扁起嘴小声念着。   「听着,我没有教导你的义务,所以我只说一次。」杜槐愔把脚放了下来,倾身把手撑在膝上,很认真的看着陆以洋。   「嗯。」陆以洋忙坐直身听杜槐愔说话。   「别送给鬼任何东西,除非你认真的想带着他一辈子。」   陆以洋愣了下,才吶吶地开口,「冬海跟春秋都说不可以把鬼留在身边。」   杜槐愔睨了他一眼,「不管春秋冬海说什么,总之你不想把鬼留在身边的话,就不要随便送东西给鬼。」   「唔唔唔…我不知道会这样呀……不过为什么不能把鬼留在身边?」陆以洋望着杜槐愔,问出他一直很疑惑的事。   杜槐愔又点了支烟,深吸了口才回答,「这你自己判断,春秋走的路跟我不同,我不觉得把鬼留在身边有什么不对。」   可是我就是不懂呀……   陆以洋用手撑着下巴,苦恼的思考着。   杜槐愔望着他半天,最后才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最后掏出一大捆红色的粗麻绳扔在他面前的桌上。   碰地一声吓了陆以洋一跳。   「这个带回去,别拿给春秋看,他问了就说是我说不能看的。」杜槐愔又坐回原位,「绳子每天带在身上,不出三天找你麻烦的那个会再出来,到时候用这条绳子绑住她。」   陆以洋抓起绳子,粗麻绳很有份量,这一捆起码有二公斤。「唔、好重,可是那个老先生力气好大……」   陆以洋拧着眉想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那个老人把他绑起来。   「不是老人,是那个执行人。」杜槐愔望着他,「要记得,那个执行人出来之前别把绳子拿出来。」   「唔…我要是在抓住她之前就被勒死怎么办…」陆以洋嘟着嘴一脸委屈。   杜槐愔瞪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麻烦,但还是从零乱的桌上抓出一支签字笔。「过来。」   陆以洋乖乖地走过去,照他的指示坐在地上,让杜槐愔用签字笔在他的颈上写字。   「唔…唔唔……好痒……」陆以洋忍着那种轻微的搔痒感,让杜槐愔写了一圈的字。   「不要碰!」好不容易写完,在他想伸手去碰的时候,被杜槐愔喝止,「还没干。」   「喔……」陆以洋只好忍着,起身跑到旁边的镜子去看,出乎意外的,杜槐愔画得非常漂亮,与其说那些是字不如说是符号,一圈整整齐齐的倒像是刺青贴纸。   「那、抓到了要怎么办呢?」陆以洋回身开口问。   「谈判。」杜槐愔回答。「抓来给我,不管她路上说了什么,哀求了什么都不要听不要同情她不要相信她,带来给我就是了。」   「嗯。」陆以洋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不认得这个人。   他想了想才开口,「我可以相信你吗?」   望着他睁得大大的无辜双眼,杜槐愔笑了起来,「这你该自己判断,而不是问我吧?」   「我想春秋会要我来找你一定是春秋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陆以洋想了想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太单纯了…   「别太好骗,不是会帮你的就都是好人。」杜槐愔不予置评地开口,「你可以回去了,我没有跟小朋友做伴的嗜好,自己出去把门关上。」   「嗯,谢谢你。」陆以洋朝他礼貌的点头,起身走向玄关。   在关门的那一瞬间,陆以洋愣了下,从门缝里望去,正巧从里面房间走出来的那个圆脸的漂亮女孩,不是高晓甜是谁?   「啊…」陆以洋来不及叫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开门问杜槐愔。   为什么高晓甜在这里……   站在门口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地回头离开。   他是好人吧,我刚刚说要相信他的…下次…再问看看他吧。   陆以洋决定,下回再到这里来的时候,要问清楚高晓甜的事,不管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对高晓甜有份责任。   深吸了口气,陆以洋走出破旧的老公寓,想着走哪条路可以最快到学校。   第五章   杨君远抓着两瓶水从便利商店走出来,今天的太阳很大,昨晚没怎么睡的后果,就是让红艳艳的日光照得他头昏。   他走进路边窄小的楼梯间爬上二楼,小小的二手书店还没开始营业。   「小易,水……」杨君远怔了下,易仲玮坐在楼梯上靠着墙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地爬上楼梯,坐在高他一阶的地方,看着他的睡脸,想他大概也累了,凌晨就被自己一通电话给叫出来,陪自己折腾到现在,也该是累了。   靠着另一边的扶手栏杆,杨君远不明白易仲玮喜欢自己哪里。   自己在班上明明就毫不起眼,也一向不喜欢引人注意,而他总是很亮眼,不管哪一方面都是。   想想觉得人的缘份真的很奇怪。   二年没有见面的易仲玮却是自己唯一想到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而经常在见面的学妹,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她一点也不了解。   认识了四年的邻居,居然有可能是杀死学妹的凶手?   这一切都让他无法理解,他记得邻居念的是医学院,目前实习第二年,学妹跟他交往二年,他们感情好到自己很羡慕,就算邻居不在学妹也照常去他的房间待着。   刚开始就是因为学妹觉得无聊,才找他开始聊起来,一问之下才发现是同校的学妹。   学妹不太讲学校的事,她的生活只有男朋友,杨君远想过要告诉她这样不太好,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学妹自己的选择,也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怎么决定自己的行为,他多话只会惹邻居不快而已,因此杨君远没有去提醒学妹,现在他觉得后悔。   如果当初他有好好的说学妹一顿,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叹了口气,杨君远把水打开来喝了口,看了看表,大约快一点半了。   他们在等学妹的室友,找到学妹的同班同学询问过后才发现,她真的二星期都没来上课,而同学们也已经习惯了,她在班上没有特别好的同学,几乎完全孤单一个人。   在易仲玮展现他迷人的笑容,让几个同学供出学妹同寝室友在这里打工后,他们才来这里等着。   如果学妹只是感冒了,这二星期都待在寝室睡觉就好了。   杨君远祈祷着这一切都只是误会,那个女鬼……怎么看也不像漂亮明朗的学妹。   但是他心里也在害怕,万一是要怎么办?   ……妳想……告诉我什么吗……?   杨君远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楼梯扶手栏杆上,侧着头看易仲玮,他似乎睡得很熟。   他们过去也常常这样一起,自己只要窝进书店角落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易仲玮看着看着就会挨在身边睡着,还记得他就算是睡脸也很引人注目,经过身边的人总会多看他两眼。   以前头发好象没那么长……   现在浏海几乎要盖到眼睛,杨君远不自觉的伸手去轻轻地拨开。   一阵脚步声传来,易仲玮一动,他赶紧收回手。   「……我睡着了?」易仲玮甩甩头,伸手抚着脸。   「嗯……水。」杨君远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要伸手去碰他,只递了水给他。   一个女生走上来,看见楼梯上坐了二个男生露出抱歉的笑容,「对不起,我马上开门。」   杨君远站了起来,朝那个女生微笑,「妳好,妳是小雅的室友对不对?」   「嗯,你是?」那个女生点点头,疑感的望着杨君远。   「我是小雅的……堂哥,她的手机最近都打不通,她妈妈有点担心要我来看看,请问她最近有回宿舍吗?」杨君远随口扯了个谎。   「……唔……」那个女生有点为难地想了下。「事实上我有点担心,她两个星期没回来了,以前最多三、四天没回来,再怎么样都不会超过一星期的,现在都两星期了。」   那女生的神情有些担心,「而且她也没去上课的样子,说实话我跟小雅也不是很熟……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报告教务处又怕她只是跟男朋友去玩的话,不是害她麻烦。」   「完全都没有联络?没有说她要去哪里吗?」杨君远觉得心整个凉了起来。   「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说要去男朋友那里,她哪天出门不是去男朋友那里……她男朋友好象管她管得死死的,听说是实习医生了。」那女生无奈的回答,边把店门打开,易仲玮帮她把铁门拉起,顺带附了个微笑。   两个人对看了眼,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知道了,谢谢妳。」杨君远相那女生道了谢,和易仲玮走下楼。   「现在怎么办?」易仲玮看着杨君远。「你打算怎么做?」   杨君远想了想,抬头望着他,「我想回家看看……如果那个鬼真的是学妹的话……也许……她想告诉我什么。」   易仲玮没表示意见只点点头,「好吧,那就回去吧。」   走了两步才发现杨君远没跟上来,疑感的望着他。「怎么了?」   杨君远迟疑了下才开口,「你……其实可以不用陪我的……」   易仲玮有点无奈的笑了起来,「是你叫我陪你的不是吗?」   杨君远想起凌晨那通惊恐的电话,脸上有点发热。「……我那时候很害怕……」   「所以后悔叫我陪你了吗?」易仲玮偏着头望向他的脸。   「没有。」杨君远拧着眉,「不过……昨天是你拒绝我的……」   「你也拒绝我了不是?」易仲玮自嘲了笑了下,抬起头来微吁了口气,「我的心意还是没变,我们拒绝对方也是事实,但是我很高兴你打电话给我,就让我帮你,之后怎么办……就再说好吗?」   「……嗯。」杨君远犹豫了下,最后点点头。   易仲玮笑了笑,「那先去吃饭好了,等下如果要逃跑才跑得动。」   杨君远也笑了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说什么的跟着易仲玮走进他们以前常去的餐厅。   如果……能这一直这样就好了。   杨君远对于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也感到不可思议。明明从小到大,没有特别交过什么所谓的好朋友,大部份同学都毕了业就再见,虽然也还是有几个同学到现在还持续联络的,但大多是老家附近从童年就认识的好友,回老家的时候会联络一下见个面。到台北上了高中之后到现在,除了易仲玮以外,他从来没有跟同一个人相处那么久不觉得烦的。   「……你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吗?」   「啊?」杨君远回过神来,易仲玮低着头搅着他盘子里的菜开口说着。   杨君远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看着他,但是易仲玮那种表情对他来说很新鲜。   微低着头只能看见他过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对不起……」杨君远觉得有些尴尬。   易仲玮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食欲的把叉子放下,推开盘子喝起餐后的咖啡。   杨君远低着头吃饭,想着感情真是奇怪的东西,如果可以控制,他想易仲玮不会选择喜欢自己……这大概是最累的一条路吧。   把其实吃不太出味道的餐点吞下,杨君远拿起帐单,「走吧。」   「各付各的就好了。」易仲玮笑着把钱包掏出来。   「算贴你一点油钱好了,不然我过意不去。」杨君远拒绝收下他的钱,去柜台付了帐。   「那我先去开车,你门口等。」易仲玮也没有坚持,只抓了钥匙走出餐厅。   易仲玮不知道等事情解决了,他们会变成怎么样,他只烦恼着到时候他要再怎么把这种快要满出来的感情塞回去?   苦笑着发了车,把车滑出车道,虽然感到烦恼,但是看着杨君远站在路边等着自己的感觉非常好,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那位学妹,但是易仲玮真的非常非常希望这件事能拖久一点,能再让他跟杨君远在一起久一点。   走进大门爬上楼梯,杨君远不自觉有些紧张,明明是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这个楼梯每天起码要上下走两次,但他还是感到有些恐惧。   深吸了口气慢慢走上楼的时候,走在身后的易仲玮突然越过他走在他前面,回头朝他笑笑,「没事的。」   不自觉的回以微笑,虽然觉得有点丢人,但是他不否认走在易仲玮身后让他觉得安心。   「你不怕鬼吗?」杨君远突然开口,这点连自己觉得有点疑惑。「我以前也不知道我会那么怕。」   「没遇过也不知道怕……」易仲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不是你胆小,小陆不怕是他看习惯了,我比较不怕是因为……」   易仲玮迟疑了下,苦笑着,「我没有吓你的意思,不过真的是因为,我觉得那个学……唔……不知道是不是学妹的女……生,她只看着你而已,也许真的是想说些什么吧……」   原来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杨君远想着,只吁了口气。   「喔……」随口应了声,他没有再说话,跟着易仲玮走上楼,再走上那条走廊,他今天没有再听见铃声。   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再听见铃声,他只想知道如果那真是学妹的话,她想告诉自己什么?她是被谁害成这样的,她剩下的尸骨又在哪里?   但他也实在不想再见到那双死气沉沉的大眼睛直盯着自己,还有那些随时会散成一地的尸块,从惨白的身体滑下来的水滴。   推开房门的时候,杨君远屏住了气息,仔思聆听着。   一片宁静,什么也没有。   没有水声没有铃声,也没有任何东西在。   杨君远用缓长的呼吸克制一直要狂跳的心脏,屋里什么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等下会不会有……   杨君远有些忐忑不安的在自己的床铺坐下,易仲玮四周看了一圈,走向另一张床,要坐下前杨君远突然叫了声。   「啊、别坐……」   易仲玮扶着床就着半蹲的姿势快速地站了起来,也有些紧张,「怎么了吗?」   「抱歉……那个……我室友……」杨君远吞吞吐吐的,半天才叹了口气,「虽然他不在了,可是他平常不喜别人从外面进来就坐上他的床,他会生气……」   易仲玮笑了下,这个房间实在不大。杨君远移了下位置想叫易仲玮坐在身边,可是又犹豫了下,再怎么样也是床……虽然不觉得会怎么样,但是至少眼前的人曾跟自己告白被拒,自己叫他一起坐在床上是不是有点白目……   易仲玮倒是没说什么,斜靠在一边的书桌上,「看来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他低下头,刚好看见床边地板上,就在书架旁有一大片的颜色比较浅,墙上的漆粉粉的一片一片地掉下来。「你这里湿气蛮重的,可能要叫房东来修一下,大概是漏水,小心你的书潮掉。」   「之前才整个换过水管的。」杨君远朝易仲玮的视线看去,他皱起眉低头仔细看着,明明他前几个星期才整理过书架,那时候还没看见那些痕迹。   那些水声……   杨君远抬头看着易仲玮一眼,很不可思议的,他居然觉得易仲玮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人几乎是一齐跳了起来冲到隔壁房门口。   在杨君远碰到门把之前,易仲玮一把握住他的手,「等一下。」   「啊?」杨君远愣了下,易仲玮把套在T恤外的衬衫脱下来绕在手上。   「如果等下需要报警的话,最好不要碰……」易仲玮试着转了下门把。「锁着,你有回纹针吗?」   「有。」杨君远冲回房去找了支大回纹针,再跑出来递给易仲玮,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开过吗?」   「嗯,以前常偷开我爸书房的门。」易仲玮把回纹针拉开,还真的二、三下就开了锁。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刺鼻的消毒水味冲了上来。   「……他是念医的……」杨君远迟疑着,开口解释了下。   易仲玮轻轻推开房门。这是整栋楼的边间,阳光充足而且是单人房,房租几乎是杨君远的一倍半。   两个人悄悄地走进去,没有预期的尸体或是像恐怖片一样,只要开了门,水就会流满地的画面。   「很……一般嘛。」易仲玮环顾着这房间,和自己的差不多,电视、冰箱、影音设备什么都有,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外,看来只是间普通的房间。   杨君远望着浴室的门,正考虑要不要打开的时候,易仲玮走过去打开了门。   打开以后才知道,原来那些可怕的消毒水味都是从这里来的。   整间浴室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就算曾经有过什么,现在也都消灭的一干二净。   他们在房里晃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易仲玮抓抓头有点困扰的开口,「看来是什么也没有了……」   杨君远有点失望,如果邻居是凶手的话,他也不会把证据留在那里给人看。   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叫易仲玮离开的时候,目光扫过冰箱,那是一个崭新的家庭号冰箱。   「……小易……开一下……冰箱好吗……」杨君远想起那锅肉……如果学妹二周前就失踪了……那肉是谁炖的?   易仲玮虽然觉得奇怪,还是伸手去开了冰箱,里面除了个大锅以外,塞的全是肉,   「这样吃会不会太不健康了……」易仲玮像是喃喃自语般的说着,突然住了口。   冰冻着成一块块的肉块,就算黏在一起,也看得出那形状实在不像是猪或牛……细细的像是女孩的手肘一样……甚至是那看起来像是手掌的。   易仲玮不自觉地再往下层一看……   碰地一声,他把冰箱关上。   「怎么了?」杨君远紧张的开口,因为易仲玮挡着,所以他没有看到冰箱的内容。   易仲玮深吸了几口气,他不确定他低头到下一层看见的那个是不是眼睛……   他左右看了下,拉着杨君远的手就冲出了门,然后小心的把门锁好关上,再跑回杨君远的房间。   「小易,你……看见什么了?」杨君远小心问着,心里想知道却又不想知道。   易仲玮尽量冷静地回答,「我想……那里面……冰的有可能是……你学妹……」   那双黑白分明,眼珠凝结着不动的样子,就跟他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是吗……」杨君远坐到床上去,半晌才伸手掩住了脸。「为什么……」   易仲玮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想了半天先拿出手机,「……小陆?……你空了吗?……没有,我们不在学校,我在杨君远他家……那个……你早上说你认得警察……嗯……我不确定,但是我们到隔壁看过了,冰箱里有……很像尸体的东西……」   「嗯嗯……嗯,知道了,我等你……谢了。」挂上电话,易仲玮收起手机,在杨君远身边坐下。   「那不是你的错。」易仲玮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我甚至跟她不熟……她全名叫什么我都不记得……」杨君远抬起头来望着易仲玮的眼神有点迷惘。   「可是她很烦恼……她说男朋友管的很紧,那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正常……她明明跟我商量过的……」杨君远此刻只觉得充满了罪恶感,「我只是觉得麻烦……我不想跟邻居有冲突,我没有告诉她那不正常,我没有告诉她这样不好……她根本没有其它可以商量的人……」   易仲玮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安慰他,罪恶感是最难清除的感觉。他犹豫了下,伸手按着他的肩,想至少能给他一点支持。   杨君远低下头,双手掩着脸,一片黑暗里,他似乎又听见了铃声。   学妹走过门口的时候,总是铃铃铃地响个不停,虽然他一直觉得有点吵,但是那种知道她来了的感觉并不差。   「你……喜欢她吗……?」   易仲玮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他按在肩上的手很热,很暖。   杨君远没有回答。虽然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上学妹,学妹总是贴在他身边也不是因为喜欢他。   只是寂寞而已。   只是想有个伴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易仲玮没有再问下去,杨君远不知道他是认为自己默认了,还是能理解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想回答,不想承认自己感到寂寞。   「学长!」   伴着敲门声,陆以洋元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小声点,这里还住别人呢。」易仲玮开门朝陆以洋苦笑着。   「这是我学长,易仲玮。」陆以洋转头朝他左边的人介绍。   易仲玮这才发现外面还有个人,想那大概是陆以洋说的朋友,「您好。」   「你好,我高怀天。」高怀天朝他笑着,拿出了名片给他。「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嗯……说来也是奇怪的事……」易仲玮望了陆以洋一眼,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温和但是眼神锐利的警察大哥知道多少。   「他知道我能见鬼啦。」陆以洋吐吐舌头,不晓得是今天太热还是怎么样,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   「那,就是这样……既然你是小陆的朋友,那我就直说了。」易仲玮苦笑了下,「我觉得隔壁住的人有点问题,请你看一下这里。」   易仲玮走进房间,指着书架旁的水渍,顺便跟他说明了一下状况。   陆以洋跟着走进去才发现杨君远靠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他左右看了下,拉起杨君远的外套帮他盖上,杨君远却像是吓了一跳地突然醒过来。   「啊、杨学长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感冒。」陆以洋眨眨眼,无辜的望着他,「你还妤吗?」   易仲玮笑了起来,「今天起码有28度,怎么会感冒。」   杨君远抹了抹脸,勉强笑着,「没事,你来了。」   「嗯,这是我朋友,高怀天高组长。」陆以洋像是很开心地拉着高怀天介绍给杨君远。   杨君远连忙站起来,「您好,抱歉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今天我刚好休假,就跟小陆过来看看。」高怀天温和地笑着,指着那片水渍,「你半个月前才换过水管?」   「嗯,因为漏水的问题很久了,所以前阵子整楼都换过排水系统跟管路的。」杨君远老实回答着。   高怀天走到隔壁去敲敲门,杨君远连忙跟着走出来,「隔壁住的是医科生,到南部实习去了,已经好几天不在家。」   高怀天望着他们两个人,笑着开口,「你们进去过了吧?」   易仲玮和杨君远对看了一眼,易仲玮点点头,「是我开的门,因为怎么样也觉得奇怪。」   高怀天倒是没说什么,「那看见什么了吗?」   「冰箱……」易仲玮想到刚刚的情景,还有些不可置信。「冰箱里的肉……不像猪还是牛……而且,我看到眼睛……」   「你确定?」高怀天直视易仲玮。   易仲玮仔细回想了下,点点头,「我确定我看到了,而且……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药用漂白水。」高怀天回答,他走近这扇门的时候就闻到了。   要是整间都被这种漂白水洗过的话,大概什么血迹也找不到。   「我来处理吧,你们回房间去,就当没这件事,之后有别的警察问,就照你们刚刚说的很久没见到人就好。」高怀天温和笑着,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了几通电话。   易仲玮转向陆以洋,「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陆以洋看起来自信满满。「高组长是好人,而且很厉害。」   易仲玮想他学弟八成很喜欢这个人,也没说什么的转向杨君远,「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杨君远虽然还是很累很想睡,但是他还是想知道冰箱里装的到底是不是学妹……   「请问……」杨君远走向高怀天,「要怎么知道冰箱里的,是不是我学妹……?」   高怀天很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我们会做鉴定,如果确认身份的话,会通知家属,你是她的……?」   「只是……学长而已。」杨君远抱着双臂,有些丧气,「她男朋友不在的时候,常常来找我,对我来说跟妹妹一样……」   高怀天微拧起眉,杨君远的话会让他变成嫌犯之一,陆以洋像是看出高怀天在想什么,拉着高怀天的手凑到他耳边去说了几句话。   高怀天怔了下,随即点点头伸手指着邻居的门,「我知道了,你有这个人的联络方式吗?」   「没有,并不是那么好的交情。」杨君远摇摇头。   「房东呢?住在附近吗?」高怀天接着问。   「嗯,住在隔壁栋的一楼,18号那间。」杨君远比了比左边。   「我会处理的,你放心,只要有消息会告诉你。」高怀天朝杨君远安慰的笑笑,然后补了句,「还有,你们别再随便闯入别人的房子里了。」   易仲玮和杨君远连忙点点头,看着高怀天下楼似乎要去找房东,陆以洋跟着蹦下楼梯。   走出公寓门口,高怀天笑着,「你待在你学长那里就好,不用跟着下来。」   「喔,我想谢谢你的帮忙,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个同学好可怜。」陆以洋扁着嘴跟在他身后。   高怀天笑了起来,这孩子整天闲着没事就到处帮助死掉的同学吗?「谢倒是不用,我宁可你有这种事就来找我而不是随便乱来。」   「嗯,我知道了。」陆以洋乖巧的点头。   「如果要谢我的话,下次就真的来约会吧?」高怀天忍不住伸手轻拍了他的脸。   「呃……喔、嗯。」陆以洋觉得自己的脸红到脖子上去,低着头语意模糊的应了好几声。   「上楼去吧,我要叫人来,收队我再找你。」高怀天朝他温柔地笑笑。   「嗯。」陆以洋应了声,转头逃回楼上去。   走进房里,易仲玮和杨君远并没在说话,只是安静的分头坐着,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以洋靠在门边,「对不起,我刚刚怕杨学长被怀疑,所以就跟高组长说学长们是一对。」   易仲玮苦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呀。」   杨君远倒是没什么反应,半晌才开口,「我无所谓。」   易仲玮也静了下来,微叹了口气掏出了烟,「我去抽根烟。」   走到门外楼梯上坐下,他点了烟深吸了口,想让郁闷的心情一起被吐出去,没多久听见脚步声,一个中年妇人走上来拿着一串钥匙边找边看,高怀天跟在后面望了易仲玮一眼像是不认识一样跟着走过去。   「警察先生,会不会搞错呀,这间住的是医生耶,很乖的孩子。」中年妇女疑惑的望着高怀天。   「放心,只是例行调查,有人举报我们就得要看看,大学生尤其是医科生藏毒的很多,我只是看看,没事就走,你不用担心。」高怀天耐心向她解释。   「他是很安静很乖的孩子啦,女朋友也很漂亮又乖,从来不惹事的。」中年妇女碎碎念着把门打开,扑鼻而来的漂白水味让妇人呛了下。   「夭寿,这孩子有洁癖喔,消毒水用这么多。」中年妇女掩着鼻走过去想把窗户打开。   「房东太太,请不要碰任何东西。」高怀天阻止了她。   四周环顾了一圈,高怀天掏出条手帕去把浴室门打开,上下左右看了看,如果是在这间浴室肢解的,大概也很难查出血迹。   「请妳到外面等好吗?」高怀天温和地朝房东太太开口,等她走出门在门外好奇探视后,他走过去打开了冰箱门,用着手帕翻捡了下。   他关上冰箱,拿起手机,再打了个电话,然后走出门关上房门。   望着坐在楼梯上的易仲玮微微颔首,示意他见到的果然是真的,易仲玮苦笑着,朝他感激地点点头。   高怀天回头温和地朝房东太太微笑。「您有这个学生的联络电话吗?我可能要请您帮个忙。」   房东太太迟疑着点点头,高怀天带着她又下楼去。   易仲玮叹了口气,熄了烟走回房里去。「冰箱里的……果然是尸体……」   杨君远抱着膝盖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陆以洋有点难过的低下头,「……我找件衣服给她穿好了……」   想着想着,陆以洋站了起来,「我回去找点可以给她的东西……」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杜槐愔说不可以给鬼东西……想了半天才又开口,「我回去问看看春秋怎么样可以让她安心的走好了。」   易仲玮朝他笑着,「那就麻烦你了,看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忙准备。」   「嗯,那我先走,有事学长再打电话给我。」陆以洋抓起他因为装了二斤麻绳而变得分外沉重的包包。   「小心点。」易仲玮吩咐了句。   「知道了。」陆以洋正要出门的时候,杨君远才开口。   「谢谢你。」   看着杨君远很难过的表情,陆以洋笑了笑,他想他了解那种心情,「我可能没说过……」   陆以洋回身面对着杨君远,抓了抓头神情有点郁闷,「我本来该死在火灾里的。」   「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易仲玮念了他一句。   「那是因为……春秋牺牲他自己的寿命帮了我……」陆以洋把过重的包包又放回地上,「我回学校看到小良的时候,我好难过,感觉好糟好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是活的那个,而小良是必需要死的那个。」   杨君远抬起头来望着陆以洋。   「可是,春秋说那是没办法的,每天有人生就有人死,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则,如果……有人注定要在最美好的时光离开人世,那也是他的命运,不是任何人的错……除了杀死她的那个人以外。」陆以洋扁着嘴,「高组长很厉害,他一定会抓到那个人,让他被判刑赎罪的。」   杨君远望着陆以洋许久,才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你,如果你问到任何可以帮她的事,请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嗯,我会的。」陆以洋笑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再拎起背包。「那我走了。」   杨君远看着关上的门,手环着膝把头埋回去,陆以洋想说的他明白,可是他没有办法释怀。   易仲玮靠着他身边坐下来,没说什么,只是坐着。   「小易,这种感觉好糟……」杨君远埋在手臂里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我知道……」   易仲玮的声音很温柔,他轻抚他的发的动作也很温柔。   杨君远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他没有办法把那种感觉丢掉。   没有办法不去想因为他的无视与冷淡让学妹死的这么惨,也没办法不去想他拒绝而且伤害了易仲玮,却还是在这种时候贪恋他的温柔。   他从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   而他来不及补偿学妹,如果、如果他还能补偿易仲玮就好了……   第六章   陆以洋回到家的时候,才刚入夜。   走进电梯的时候觉得很累,靠在电梯的墙上他想着如果他更能干一点就好了,就可以帮助更多迷惘、不知该去哪里的鬼了。   叹了口气的同时他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在电梯里,但是……来了也好,陆以洋决定他不要再害怕这个鬼了。   他什么坏事也没做,他要弄清楚为什么这个鬼要伤害他。   他把背包放下来,悄悄把背包拉松,手伸进袋子里抓着绳子,预备随时可以拿出来。   ……快点……快点出来……   陆以洋在心里念着。   他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那双手又顺着他背爬了上来。   不要怕……不要怕……他不能伤害我……   陆以洋不停地在心底念着,不自觉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那双如枯枝一般的手握上他的颈脖时,背后的老人发出一声惨叫突然退开来。   那个小女孩现身的时候,带着略微惊讶的表情,她一手扶住老人,瞪着陆以洋,「你做了什么!」   陆以洋扁起嘴,迅速掏出绳子往她身上一圈,用力的收紧绳子。   「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小女孩尖叫着用力扭动着,陆以洋用力的环了二、三圈,确定绳子绑得够紧,他抓着绳子的一端退了二步。   「我、我都没说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了……」陆以洋扁起嘴来望着她,伸手把电梯再按往下楼,他想这个小女孩也不能带回家,还是先带给杜槐愔才好。   想了想他拦了辆计程车,不然抱着这圈绳子坐公车或是捷运铁定被人用怪异的眼光看。   不顾小女孩的尖叫和吵闹,他报了地址就往窗外看,完全没理会她。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啦!」   「我会诅咒你!你全家我都不会放过的!」   吵闹怒骂没有效,过了一阵子她呜呜地哭起来。   「呜呜呜呜……好痛喔……放松一点嘛……为什么要欺负我……」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而已,想伤害你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   「拜托你嘛,拜托嘛拜托你啦,放开我好不好……呜呜呜……」   哭泣哀求无效。   「你别笨了!你以为这样就伤害得了我吗!很快就会有人来帮我的,到时候你就麻烦了,现在快点把我放开,我不会追究的。」   「你听不懂吗!不要被利用了,抓执行人是会下地狱的!」   「赶快放开我,我会帮你求情!快点!」   威逼利诱无效。   「我好难过……真的好痛苦……拜托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会乖乖听话,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好不好?拜托你啦……」   「前面路边停车谢谢。」陆以洋完全没有理会她,他不是没有产生同情的感觉,只是想起自己最亲爱的家人,他就对这个女孩满肚子火。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听到没有!你这个蠢蛋!」   付了钱,陆以洋把那个女孩拉下车,直接拖到四楼去敲杜槐愔的门。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把我交给那个人,我会消失……会死掉,拜托不要……」小女孩发起抖来,看样子真的非常害怕。「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不要把我交给那个人。」   陆以洋真的犹豫了起来,他的确不知道杜槐愔会对这个小女孩做什么,万一……她要是死掉……不对,她本来就不是活的……   「知道怕了吗?」杜槐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笑着望向那个小女孩。「我当是谁呢,春秋在罩的孩子都敢动。」   小女孩收起刚刚还在害怕颤抖的模样,脸上森冷怨毒的样子绝不是小女孩会有的。「杜槐愔!你最好快放开我!不然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杜槐愔笑着,伸手接过陆以洋手上的绳子把挣扎的她拉进屋子里,陆以洋赶忙跟上。   「我当然知道会怎么样,妳以为我笨到这种程度吗?」杜槐愔冷笑了声,开了其中一个房间门,解开绳子开了门把她推进去。   「啊!不要!不要这样对我!」小女孩非常惊恐,在那个房间里转来转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陆以洋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抓来这个小女孩是不是错的,那个房间从上到下都画满了咒文,那个小女孩似乎被困住了。   杜槐愔只是抓了张椅子过来,反过来抱着椅背跨坐了下来,「来谈谈吧,你手上那个案子是干嘛的?老实一点我早点放妳走,你知道妳有多少时间的。」   小女孩只是狠狠地瞪着他,而杜槐愔笑着耸耸肩,「妳浪费的是妳的时间不是我的。」   「你以为这样会没事吗!就算没有我,也马上就会有人代替我的!」小女孩恶狠狠地开口,突然转头用力伸手指着陆以洋,「他无论如何都要死!」   那句话像是把刀一样打进陆以洋的心脏,他害怕的退了一小步。   杜槐愔笑了起来,「妳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吓小孩我是不介意,我有的是时间,不用代替妳的人来,我已经有很好的人可以代替妳了。」   杜槐愔弹了下手指,从后面冒出来的正是高晓甜,圆圆的脸蛋,把头发扎成两根辫子一晃一晃地走了过来。   陆以洋正想开口,杜槐愔挥手示意他不要开口,而高晓甜看也没看他一眼。   小女孩愣了半晌,「你、你以为他们分不出来吗!」   杜槐愔笑了起来,「妳觉得呢?妳以为我要抢妳的执行书很难吗?」   小女孩退了好几步缩到墙角,浑身颤抖着喘着气,半天才含含糊糊的开口,「……他外公亲口答应的……」   「说清楚一点。」杜槐愔冷冷的开口。   「他外公亲口答应把第二个男孩子过给他的!」小女孩大叫,「他外公不守信!那个孩子明明是他的,他现在不要香火了,他要孩子陪葬!」   杜槐倍侧头看着陆以洋,「你知道吗?」   陆以洋愣了半天用力摇摇头,涨红了脸怒吼着,「我外公才不会把我送人!他跟我外公什么关系我外公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给他!哪有这种事!」   「他是你外公的堂弟,你外公亲口答应的!」小女孩也吼了回去。   「骗鬼!我外公没有堂弟!」   「你是鬼我就不用骗了!你回去问你外婆!」   「好了!都住口。」杜槐愔阻止这两个低层次的对话。   「妳先待在这里,确认是真有其事我就放妳。」杜槐愔说着,不顾那个小女孩的尖叫声把门关上。   陆以洋看起来还是很生气,涨红的脸瞪着那扇门。   「你外公过世多久了?」杜槐愔把那条麻绳收回柜子里,坐在沙发上,高晓甜走去泡了杯茶端给他。   陆以洋有点在意的看着一直沉默着的高晓甜。「我国中的时候……」   「事实上,这种事骗不了人,会让执行人带着就表示真有其事,那是承诺,所以『下面』准许他来要回他的东西。」杜槐愔喝了口茶。   「……我外公外婆都没有提过……」陆以洋跟着坐了下来,一脸苦恼。「那我该怎么办?」   杜槐愔望着他,微微笑着,「两个方法,第一个你把户头迁走,叫春秋收养你,我想他不会拒绝,这样你不再是你家的孩子那人就动不了你。」   「那、那我家人也就没事了吗?」陆以洋满脸的不甘愿,为什么他要为了这种事连家都不能待就算了,连家人都得放弃……?   「当然不是,看你家顺位的下一个男孩子是谁,有弟弟的话就轮他了。」杜槐愔摊着手。   「那怎么行!我嫂嫂要是生了男孩……」陆以洋惊恐地用力摇头。   「那就只有第二个方法了,两个都灭了就没事了。」杜槐愔微笑说着,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在说天气好不好一样。   「灭、怎么样叫灭……?」陆以洋小心地开口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灭了就是消失了,就再也不能轮回或是在世间游荡了。」   陆以洋马上皱起眉头,扁着嘴的样子像是满心不愿。   杜槐愔有趣的望着他,「不忍心?他们都要你的命了,也不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同情干嘛?」   「他们……以前不都是人吗……人跟鬼真的差这么多吗……不能用一样的标准来看吗?」陆以洋一脸迷惘的望着杜槐愔。   杜槐愔笑了起来,「对春秋来说,你一定是个危险的孩子,这种话千万别被他听见。」   陆以洋沉默的点点头,这点他倒是晓得。   「现在跟你解释太多也没用,总之要问我的话,你只有这两个方法最快。」杜槐愔笑了笑地继续说,「当然有可能有第三种方法,你可以想看看,你有七天。」   杜槐愔抬起手腕看着表,「就到七天后的晚上八点五十分为止。」   陆以洋看了下表,现在是九点二十分。   「留三十分钟看是要放走她还是做掉她都够。」杜槐愔耸耸肩。   「为什么……是七天?」陆以洋不明白的望着杜槐愔。   「只要人在我的屋子里,『下面』就感应不到她,等于消失了一样,她只有七天的时限,如果七天内她没有联络的话,他们就会派别人来代替她,下一个并不一定有这么好抓,所以你最好快点决定。」杜槐愔笑笑地回答。   「嗯……我知道了,我想想……」陆以洋觉得满脑子混乱,提着背包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   「你……你帮我关了执行人……那个……『下面』不会找你麻烦吗?」陆以洋侧头望着杜槐愔,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担忧。   杜槐愔笑得像是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只伸出一只食指点在唇上,「不要说出去就好了,出了我的门就别提起这件事了。」   「嗯,我不会说的。」陆以洋用力点点头,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又开了口,「……谢谢你帮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付,如果我能给你什么的话……」   声音越说越小,看起来是真的很怕杜槐愔拿走他什么器官。   杜槐愔侧头望着他,那一瞬间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点温柔,跟春秋非常非常相似。「总会跟你要回来的,出去记得带上门。」   「嗯……」陆以洋看着杜槐愔转头就走,远远的站在最里面的高晓甜望着自己,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嘟着嘴别过脸。   陆以洋苦笑了下,转身出门把门带上。   用力吸着屋外凉凉的空气,可是并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了点,心里闷闷的不晓得该怎么吐出去。   ……该打个电话回家吧……   叹了口气,陆以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让未来侄子受害是千万不行的,要是灭掉那两个……他也于心不忍……   该……怎么办呢……   陆以洋觉得他遇到这二十几年来最大的难题,而且非得自己做出决定不可。   深吸了口气,陆以洋决定一定要好好解决这件事,这样说不定他就可以常常回家,常常见到家人了。   以这个目标为前提,他觉得好过了点,带着重新振作的心情,走向回家的路。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窗外射进来的明亮日光慢慢变暗,接着路灯亮起,天已经黑了,杨君远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床偎在易仲玮身边,没有人想移动。   易仲玮的手环着他的肩,让他靠躺在他肩上,他动也不动的让易仲玮以为他睡着了。   好想抽烟……   易仲玮很想把烟拿起来,但是他没有习惯在屋子里抽烟,那样会弄得满屋子烟味,更何况是别人的屋子。   下午陆以洋走了以后,屋外来了很多警察,在隔壁进进出出的,也来敲门问了些问题,他们照高怀天的说法回答,避开搅进这件案件的麻烦。   后来听房东太太说他们从冰箱搬出很多尸块,用着黑色的袋子一袋一袋地装起来带走。   也听说那位高组长马上南下去逮人,只是不知道结果怎么样而已。   事情结束了又会怎么样呢?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微透进的路灯照亮书桌的一角,易仲玮望着这间房,想象不出昨天在这间房里有多惊恐,当学妹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吓到心脏停止,他没有办法想象杨君远一个人的时候有多么害怕。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让杨君远靠的离他更近些。   「……小易……」   「啊、抱歉,吵醒你了。」易仲玮抱歉地低头笑着。   杨君远摇摇头,「我没有睡着……」   易仲玮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安静了这么长的时间,大概也在想学妹的事。   「……你觉得学妹……还会出来吗……」杨君远小声的开口。   「应该……不会了吧。」   「你觉得她会怪我吗……」   「不会吧,你是唯一对她亲切的人了……」   易仲玮的声音很温柔,紧环着他肩的手也很温暖,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可以依靠一个人的感觉。   他抬头去看着易仲玮,他的表情像自己想的一样柔和。   而易仲玮怔了下,他们靠的很近,近到感觉得到彼此的气息,杨君远微微拧着眉,直望进自己眼里的双眸像是在确定些什么。   易仲玮不自觉的屏住呼息,他从来没有跟杨君远靠的那么近过,更何况是他正用着一种迷惘的神情望着自己。   他紧张的连手心都出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杨君远微微苦涩的笑了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邀请,或是一种测试,他只知道自己是那么喜欢这个人。   于是他缓缓的把唇印上去,轻柔的吮吻贴合,小心翼翼的怕会吓到他。   易仲玮的温柔让他觉得难过,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被这样温柔对待,和男人接吻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可怕,反而让自己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他微张了唇让易仲玮更深入的吻他,吻到他觉得头都昏了才停下来。   急促的呼吸让互抵的胸膛不停地贴合在一起,易仲玮忍不住再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张开手臂拥住他。   几乎是被压在地上狂吻,越来越激烈的唇舌交缠让他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叮……叮铃……   几乎是马上从激情中清醒,易仲玮一把将杨君远拉起来把他挡在身后。   杨君远还觉得头昏脑涨,扶着易仲玮的背半天才搞清楚状况。   「……小雅……」   杨君远喃喃地念着,看着站在屋子中间的赤裸女孩,已经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可怕模样,可以看得出是他那个漂亮的学妹,而她只是用着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嘴一张一合地像是想说什么,杨君远却听不见。   易仲玮把他紧紧拦住身后,开口的语调带着紧张,「我不知道妳想说什么?不过妳变成这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再来吓他了好吗?」   杨君远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微微笑着拍拍易仲玮的背,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他感觉得到学妹并不是真的在怪他,「不要紧了……我……不怕……」   杨君远站了起来,鼓起勇气朝学妹走近了一步,「小雅,妳想告诉我什么吗?」   易仲玮跟着站起来,紧紧跟在杨君远身边。   学妹张着唇,半天也没能发出声音,眼泪从她的大眼睛滑了下来,她垮下肩望着地板,伸手指着地上,只能无声哭泣看着杨君远,然后消失。   「小雅……」杨君远愣了下,四周看着找着,也没再看到学妹。   易仲玮则盯着地板,半晌才开口,「君远……你有铁撬吗?」   杨君远想了想跑到门边去,「走廊上有公用的工具箱」。   他开了门去拿了工具箱里的铁撬回来,隔壁房门口已经搭上黄色警戒线,他顿了下脚步看了会儿,只是一天内发生的事,却好象是过了很久很久。他叹了口气才进门把铁撬交给易仲玮。   易仲玮从木头地板的细缝中把木板给撬起来,没几下三、四块地板就轻松被撬起来。   「这里一定有人撬开过。」   「我没有撬过,把地板撬开要干嘛?」杨君远不明所以的看着易仲玮把铁撬一扔将木板一片片拿起来。   这间的木头地板是另外铺的,跟原本的水泥地板有大约四十公分的间隔,而木板一拆起来,就看得到下面放了个大玻璃瓶。   杨君远愣愣地望着那个玻璃瓶,迟疑着伸手把它拿起来。   瓶子很重,很沉重。   厚重的玻璃瓶,透明的水里泡着一颗完完整整的心脏,像是标本一样,鲜红漂亮的心脏。   「妳想……告诉我这个吗……」   杨君远终于忍不住的掉下眼泪,他用力把瓶子包在怀里,悲伤紧紧包围住他,「我找到妳了……找到妳了……妳不用再担心了……」   易仲玮也只能环抱住杨君远,用力抚着他的背让他尽情的哭,连同来不及哭泣的学妹一起;   我找到妳了……   妳不用再担心了……   我找到……妳的心了……   接下来的事情一团混乱。   杨君远记不太清楚,他只记得他很难过很伤心很痛苦,那种不被信任不被珍惜,又寂寞又苦的情绪不停地涌上,他哭得不能自己,只能抱着学妹的心,哭着嘶吼到没有声音为止,他只记得易仲玮一直在身边,抱着他哄着他没有离开过自己。   后来想起来,那些情绪都不像是自己的。   是学妹吧,想让自己体会到她的感觉,她的寂寞和伤心。   那些她活着的时候,还来不及告诉自己的。   「想走了吗?」易仲玮走到身边。   杨君远点点头,「嗯,走吧。」   从山上存放骨灰的慈心园大厅里走出来,他深吸了口气,这里的视野很好,学妹的爸妈挑了个好地方。   「我刚接到高组长的电话,他抓到你那个邻居了。」易仲玮开口,黑色西装合身得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一样。   杨君远微微点头,望着满山的翠绿,「他有说……为什么吗?」   易仲玮把手插进口袋里,「……他说学妹喜欢你,他想完成学妹的心愿,所以他把心脏给你,趁你不在的时候埋在你地板下。」   杨君远看着远方的眼神有点落寞,「小易……」   「嗯?」   「如果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在想什么就好了,那他一定会知道小雅是真的只喜欢他的。」   「嗯……」   易仲玮看着杨君远过度飘远的目光,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君远。」   「嗯?」   易仲玮深吸了口气,他想了好久,要怎么办要怎么做要怎么表达,过去他逃避了二年,现在觉得与其逃避不如好好把话说清楚。   「也许……你会觉得我现在提这件事有点趁人之危,不过反正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不想放弃,就算你是自暴自弃或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把补偿回报在我身上也好……」   易仲玮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他缓了口气,抬起头来认真的望着杨君远。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你愿意重新考虑吗?」   杨君远微微笑了起来,低着头觉得脸上发热,上一次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反应还是震惊和怒气。   也许学妹过多的感情跑到我身上来了……   杨君远自嘲的笑了下,抬头望着易仲玮,「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在易仲玮怔了下,松了口气的笑出来之前,杨君远又接着开口。   「只不过……我还不是完全确定这种喜欢和你的是不是一样……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试看看。」   易仲玮还是笑了出来,「当然,你愿意试看看我就很高兴了。」   杨君远微微的笑开来,回头望着灵骨塔顶竖立在山壁上的大佛,「我想,学妹在这里会很安心吧。」   易仲玮温柔的笑着,「走吧,再不下山天要黑了。」   杨君远觉得心底暖暖的,跟着易仲玮一起上了车,离开学妹长眠的地方。   尾声   ……请问……我听说有问题可以来找你……   ……又来了……   陆以洋叹了口气,在家门口被逮到实在很麻烦,他回头碎碎念着,「不要在这里找我啦,被春秋看到的话……啊……」   陆以洋愣了下,是那个小雅学妹,「咦?妳有衣服穿了。」   嗯,我妈烧给我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件洋装。   「嗯,好漂亮。」陆以洋真心称赞着。   「谢谢。」小雅红着脸谢谢他。   「妳那个狠心的变态男友被抓了,妳还有什么事想做吗?」陆以洋偏着头问她。   我有些话……想告诉学长……可是他听不见我说话。   小雅低着头,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我想……请你帮忙,让他听得见我说话,我想亲口告诉他……   「唔唔唔……这、这有点难度耶,我不知道怎么让人听见鬼说话……」陆以想了半天,「我替妳转达不行吗?」   可是……可是我不好意思……   「欸……这……我可能得打听一下……如果妳不急的话……」陆以洋觉得这有点难度,他想春秋不会告诉他……也许可以问一下杜槐愔……   我……我快没有时间了,那个人一直催我走,可是我不想走,我想把话告诉学长再走。   看着小雅有点焦急的脸,陆以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唔……我可能得问一下我……朋友才行,不然杨学长听不见也是没用。」陆以洋抱着双臂想着杜槐愔不晓得有没有那么好心帮他这个忙。   「小洋,你在干嘛?」   ……死了……   「啊哈哈哈……你怎么跑下来了……」陆以洋干笑着,回头看着一脸冷冷的夏春秋,赶忙讨好的贴过去。「我、我跟学妹说一下话而已……」   「说的好象人活着一样。」夏春秋瞪了他一眼,然后朝小雅走近。   「妳不该待在这里,快走吧。」夏春秋的声音很温柔,朝她伸出手。   ……不要……我不想走……   「听话,快过来。」夏春秋伸出手,柔和的嗓音像是催眠一样。   陆以洋怔了下,「春秋……」   她、她不想走……   陆以洋想说却不敢说出口,让她走了对她比较好吗?   「快过来,过来就没事了。」夏春秋朝她微笑着,慢慢靠近她,朝她伸出的手就在面前。   她忍不住抬起手让夏春秋握住,可是却掉下了泪。   ……我真的不想走……我想亲口告诉学长……   「都过去了,忘记这些离开吧。」夏春秋握住她的手拉近她,轻轻的抱住她,   「春秋……等一下,她有话想……」陆以洋清清楚楚的看见,她侧头朝自己投来的求助的目光,她的眼泪好亮,亮的刺眼。   就在一道柔和的光圈里,学妹走了。   夏春秋深吸了口气,甩了甩头,他从来没有在家以外的地方工作过,他觉得头有点昏,悲伤和遗憾占满了他整个脑子,「可恶,本来想散步的。」   「为什么一定要她走……至少……至少让她把话说完……」陆以洋觉得很难过,她连话都没有说出口,她还没有把她的遗憾表达出来。   夏春秋叹了口气,「说出来又如何?只是让生者更遗憾而已,事情过去了就过了,这是对所有人最好的方式,我说过的,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则。」   陆以洋低着头,觉很闷很闷却无话可以反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春秋的做法真的是对的吗?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吗?   他不敢问出口,只是默默的在心里下了决定。   他绝对绝对不要让春秋见到小宛……   绝对不行。   「别难过了好吗?她好好的走了。」夏春秋以为他在为学妹难过,伸手摸摸他的头。   「嗯,我知道。」陆以洋抬头对夏春秋露出笑容,「别散步了,我上楼做饭你可以看新闻。」   「嗯。」夏春秋点点头,和陆以洋一起上楼。   电梯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那个老人,或是他该称为舅公的人,站在路边望着他,没有了执行人的帮助,他就像一个无依的普通老人。   落寞的神情和衰老的模样让陆以洋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那原本该是自己的亲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非得选择杀了他还是拿侄子来换……   陆以洋握紧拳头,想着一定有第三种方法……   杜槐愔会这么说的话一定有……   一定有的,我一定可以找出方法的。   可以找出解决这件事的方法,找出可以帮助他们又不会破坏规则的方法,找出让春秋可以接受的,帮助那些鬼的方法。   他不想再看任何一个像学妹一样的鬼被这样送走了。   陆以洋默默的在心里下了决定。   只是,他不知道他那天下的决定,改变了他往后的人生。   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第三部·完——   番外——   屏着气息,陆以洋郁闷地算着,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捷运上遇见色狼了。   叹着气,身后那人越贴越近,他的手也从自己的臀部以下,慢慢地上下移动。   到底摸一个男人有什么有趣的……   陆以洋靠在门边绝望的想着,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啊……这人是痴汉电车看太多了吗,……台北的捷运一站都几分钟而已,他是想怎么样啊……望着头上就有的车掌铃……听说按一次要五千……还是算了……   正好是下班时刻,车上挤得连呼吸都很困难,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去摸一个男人,陆以洋怎么也想不透,旁边明明就一个短裙气质OL,为什么被摸的是自己呢……陆以洋努力去忽略那个人随意抚摸的手,想着也没手去阻止他,而且马上就要到站了……   那个人却没领悟他的好心,只是越靠他越近,把脸都贴在他后颈下了,沉重湿热的气息吐在他耳后,一只手从他臀部下方缓缓滑动,另一只手居然贴着他的腹部朝他裤头滑进去。   天啊!这人大夸张了吧!   陆以洋整个脸热了起来,他慌张的想拉开那个色狼的手,手一动就碰到旁边的OL,马上被瞪了一眼,他只好乖乖的不敢动。   可恶……回去我叫春秋诅咒你……   这么想着,那人的手越滑越下面,他几乎要叫出来的时候。突然身后一阵骚动,那只可恶的手也抽离了他身上。   「你不要太过份。」   陆以洋只听到这句话,一只手越过他的肩,按上那个听说按一次就要五千的铃。很快地就传来广播:「这里是车掌室,请问有什么问题。」   奇怪,这么挤的车上,为什么那个人还有办法移动。   陆以洋好奇地悄悄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靠贴了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再往里缩了缩。然后他发现那个男人右手勒着一个男人的颈子,那人正努力挣扎着。   「车上有猥亵现行犯,请通知驻站警方。」   那个男人凑近麦克风说着,然后低头望了自己一眼,看起来很严厉的脸,却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   陆以洋敢紧低下头,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上了。他很怕那个男人叫他要做证什么的……他有几张脸好丢啊……   万一……万一他得通知冬海来领他回去……那春秋一定会砍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简直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只把头埋在门边玻璃旁的小小空隙上。而那个色狼还在挣扎着,「我什么都没做啊!你说我摸了谁!叫他出来指证我啊!」   陆以洋几乎要拿额头去撞墙了……   ×的……我一定要叫春秋诅咒你……敢这样为难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需要人指证,公然猥亵是公诉罪,我以现行犯逮捕你。」   啥?警察?   陆以洋偷偷地回头望了那个人一眼,他拿出来的证件,还真是个警察,周围的人欢呼起来。   真是欢乐啊……那、那就不需要我去指证了吧……   陆以洋为自己的怯懦找了理由,一边又觉得羞愧,不知不觉中拿头去撞车门。   好痛……   揉揉额头,陆以洋听见噗地一声笑声。   一回头,那个警察咳了声,像是在掩饰他的笑。   好、好丢脸……   忠孝复兴站、忠孝复兴站、要往木栅的旅客请在本站换车……   在国台英语的轮播都来不及听完,车门一开,陆以洋像是逃命一样地冲了出去。不确定自己是往哪里冲,看到一辆车开了门就冲上去找个角落窝起来,然后等车门关了,他才松一口气。   真是丢人……春秋一定会拿拖鞋打我……呜……   陆以洋郁闷地想着,自己怎么能丢下救命恩人……就算是公诉罪,他也得去指证才对,不然万一那个好人被告诬告怎么办……   陆以洋又不自觉地拿头去撞车窗。   好痛……   妈妈,那个哥哥好奇怪!   嘘!不要看。   ……我是笨蛋吗……   叹了口气陆以洋觉得自己该振作一下,左右看了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死了……这、这是往木栅的车……   陆以洋站了起来,冲到车门上贴着。「死了……」   早上春秋才警告我不准靠山的……   陆以洋觉得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只有ORZ这三个字母可以表现而已。   妈妈,那个哥哥真的好奇怪唷!   叫你不要看听不懂!   啪地一声,车里回荡着小孩哇哇的哭声。   要不要这么狠啊大婶……好歹也是亲骨肉,干嘛为了陌生人打他……   陆以洋回头瞪了那个狠心的娘一眼,在动物园站到了的广播中下了车。   已经那么晚了,到动物园干嘛啊……   陆以洋叹了气,没有出站,就直接走到对面去等车。在走过不算长的走廊上,他发誓,他只是随便往下望了一下,他看到一个孩子,站在车道上玩球。   他愣了一下,那个孩子刚好抬头,朝他挥手。陆以洋怔在原地,想到的是……   春秋一定会踹我,拿平底锅打我,不给我饭吃……   他愣愣地站在天桥上,然后一辆公车疾驶而来,冲向那个孩子。陆以洋哇啊地惨叫了声,然后把头别开不敢看。   他闭着眼睛数到十,深呼吸了几下,才慢慢地回头往下看。那个孩子哭着,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哀嚎着。陆以洋长长地叹了口气,念着大悲咒,非常哀怨地下楼出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不让春秋发现……   ……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陆以洋非常非常地小心,在进玄关后,悄悄地绕过大厅,从边边小心地走向他的房间;   好象不在……   陆以洋望了下客厅,叶冬海和夏春秋好象都不在。   好,只要走过饭厅就可以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饭厅传来细细地呻吟声。   死了……   夏春秋平时恶狠狠的声音化成甜腻无比的呻吟和喘息。陆以洋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总觉得不可思议。   『……冬海……别……不要了……』   『真的不要?』   叶冬海平时温柔的声音变得挑逗无比。   陆以洋背对着饭厅,整个人贴在墙上,想要尽可能不被发现地溜进去。   ……才几点……要做干嘛不回房做啊……在饭桌上有比较好吗……大家明天还用不用那张桌子吃饭啊……   「唔……要……」   陆以洋掩住了耳朵,想尽可能化成透明地穿过墙边。   可惜事与愿违   一只拖鞋飞过来打在陆以洋头上的时候,他马上反射地就地跪下。   「对不起!」   「叫你不要带那些鬼东西回来你是听不懂啊!」配合着那个恶狠狠地吼叫声,又一只拖鞋飞来。   呜……好痛……   方才听见的甜腻呻吟好象做梦一样。陆以洋不敢抬头看他,只好低着头,免得更尴尬的夏春秋直接拿脚踹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不小心捡到……」陆以洋越说越小声,整个人缩到墙角去。   「好了,别骂他了,去把衣服穿上。」叶冬海的声音也回复到原来的温和,方才的邪恶的挑逗声好象假的一样,   ……那表示没穿衣服吗……   陆以洋红着脸把头低得更低,听见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房门用力关上的声音,他才敢偷偷抬起头。   叶冬海好笑地蹲在一边望着他。「你这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家暴哩,快起来。」   ……是家暴啊……   陆以洋委屈地捡起夏春秋的拖鞋,乖乖地跑到他房门口摆好,再跑回来。「我下次不会了。」   叶冬海抱着双臂侧头望着他,「敢不敢到观音大士面前说?」   陆以洋马上羞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说谎了……   「你啊……」叶冬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叫你别捡那些东西回来是为你奸,会折寿的你知道吗?」   陆以洋缩缩颈子,「嗯,可是能帮他们的话……」   话没说完,见叶冬海神色一凛,赶忙闭嘴。   叶冬海叹了口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这些东西会影响春秋的气,你带回来一个,春秋就要清一次屋子,很伤神的你知道吗?」   陆以洋的脸马上垮了下来,「……真的吗……春秋从来没有说过……」   他记得,每回春秋接了恶客回来时,那种元气大伤的样子,要好久好久才能恢复元气骂他。每到那种时候,他总是希望春秋能快点好起来,却没想到害春秋丧失气力的元凶,也要算上自己一个。   「就是要现在告诉你,让你内咎而死啦。」夏春秋从房里走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脸上还带着红潮。   陆以洋低下头,「对不起,我真的以后不会了。」   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叶冬海笑着,拍拍他的头,望了夏春秋一眼,眼神带着十足地挑逗。   夏春秋红着脸没理会他,   陆以洋也装作没看见,赶忙跑到厅里去给夏春秋倒茶。   夏春秋在厅里坐了下来,「那家伙哪儿捡来的?」   「……呃……」陆以洋愣了下。   「你是不是到山上去了!」夏春秋侧头狠瞪着他。   「没有!……也不是没有……我……我不小心坐错车……」越说越小声,夏春秋看起来像想抬脚踹他。   「捷运就这么几条线,怎么会坐错车呢?」叶冬海好笑地走过来,已经顺手把那个孩子给牵走了。   叶冬海点了香,在夏春秋抬脚踹他之前,招招手叫陆以洋过来。   陆以洋忙冲过来,接过香,诚心地拜观音大士。   叶冬海去把电视打开引走夏春秋的注意力,边暗示陆以洋坐远点免得被踹。   电视上正播着24小时不间断的无聊新闻。   「啊、破案了。」夏春秋接过摇控器无聊转着的时候,突然叫着。   陆以洋好奇地望着电视,前几天的绑票案已经破案了,电视上的记者群抢着访问破案的刑事组长。   好年轻……唔……好面熟……   「啊!」陆以洋叫了起来,「他是那个警察。」   那张年轻严肃的脸,温和的眼神和偷笑的举动……   「你认得他?」叶冬海疑惑的望着陆以洋,夏春秋很机警地马上瞪着他,「你做了什么事得认识警察?」   陆以洋委屈地扁起嘴,他认识叶冬海时他也还是个警察,而且还是他主动把自己捡回来的……但问题不在这里,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说他遇见色狠,还被人家救了……   像是转移话题似地,叶冬海笑着说,「他是我学长呢。」   「是喔?这么年轻就做了组长。」夏春秋随意说着。   「嗯,就是他一直要我进刑事组」叶冬海笑着。   陆以洋见夏春秋没有死咬着问他,就直盯着电视里的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地,只解说了该说的,马上转头就走。   看着电视上打出大大字幕。   刑事组长高怀天   高怀天……陆以洋把这个名字记起来,至少这人救过他。   「你还没说你干嘛认得警察。」   「啊……就在捷运上遇见色狼……」等说出口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陆以洋悄悄回头,见夏春秋眯起了眼睛瞪他。   赶忙一回头冲进自己的房间,只听见背后传来怒吼。   「告诉你多少次!遇到色狼要扁他你听不懂呀!」   呜……这明明就是家暴……   陆以洋突然从实验室的桌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一点。   「死了!」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发现他的人生,只充斥了『春秋说不可以』『冬海说要怎样』而已。   在奔跑过长廊转角要下楼梯的时候,眼角扫到角落蹲着一个女孩,陆以洋差点脚一滑就直滚到楼梯下去。   只好抓着扶手,想当做没看见慢慢地走过去,但角落却传来细细的啜泣声。陆以洋捂住耳朵硬着头皮往下冲。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可是只冲下二阶,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慢慢地爬了回去。探出小半颗头观望着。   「喂……一直坐在那里没有用的……妳还是快走吧……」陆以洋小声地说。   那个女孩只是坐在那里哭泣着。   我……我不晓得要去哪里……   陆以洋抓抓头,他也不晓得能带她去哪里……于是他走近她,在她身前二尺蹲下。「我不能带妳回家,春秋会生病,不然妳告诉我妳想做什么好了。」   女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陆以洋朝后缩了下,然后吁了口气。   幸好……不太可怕……   他拍了拍胸膛,想起之前遇过的那个脸只有一半的……他打了个寒颤。   「妳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经济四A……我住女三舍……   陆以洋想起他见过那个女孩,她是前些日子从国贸大楼跳下来的那个……   「啊……新闻有报,来了好多记者呢,妳妈妈哭的好伤心,妳干嘛要跳楼?」陆以洋歪着头问他。   ……我没有……是我男朋友推我下来的……   「嗄?」陆以洋愣了下。   ……他背着我偷偷跟学妹交往就算了……还偷我的论文……我说我要告诉教授……他就把我推下来了……   「太过份了!怎么有这种男人!」陆以洋气的脸都红了。   是呀……他很坏吧!跟我交往二年连劈三个学妹,第一次还会哭着道歉,第二次哄着就算了,第三次他压根儿不理我,这一年来他的作业我写的,报告我作的,我一个人要做二个人份的学业,我都觉得我是超人了!我只要求他论文自己写而已……他竟然用偷的……还把我推下来!   「真可恶!这种人一定会有报应的!妳干嘛跟这么差劲的男人交往?」陆以洋不解地问。   唉……这还不是因为……   等陆以洋发现,时针已指着三点的时候,他才慌忙的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他竟然陪着这位『同学』骂了二小时她那狼心狗肺的男朋友。   「同学,我得走了,妳不要待在这里了,妳快走,我明天去给妳上香好了。」陆以洋抱着他的背包烦恼的说。   嗯……我觉得好多了……谢谢你陪我……我觉得我不那么郁闷了……我才不要为了那个烂男人一直待在这里……我要走了……再见~   陆以洋朝她挥挥手,望着她消失。   「啊~走了耶~原来这样也有效喔……」想着,抬起手表,三点刚过一刻,他深吸了口气,急忙冲出实验大楼,牵了车直冲回家。   悄悄地溜进门,发现客厅和饭厅都没有人,他才放心地轻手轻脚地想走回房。   「怎么这么晚?」   陆以洋吓了一大跳,差点背包钥匙掉满地,回头一看是叶冬海才放下了心。想想也是,如果是夏春秋的话,他的拖鞋比音速还快,绝对会先砸到他再听见声音的。   「我不小心在研究室睡着了……」陆以洋缩缩颈子。   叶冬海笑着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你的手机也没开,晚些回来不要紧,至少说一声,春秋会担心。」   「啊……没电了,对不起……」陆以洋懊恼着自己的粗心,抬头望见叶冬海手上拿着毛巾和水盆,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夏春秋没出来打他。   「春秋又不舒服了吗?」陆以洋有些担忧是自己昨天带了那个孩子回来的关系。   「嗯,下午来了麻烦的客人,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担心。」叶冬海笑笑地安慰他。   「公司不是在休业中?」陆以洋疑惑的望着叶冬海。   「没办法,是特别的客人。」叶冬海无奈的回答。   「喔……那我去看看春秋。」陆以洋扁着嘴,往夏春秋的房间跑。   夏春秋似乎睡的不太安稳,苍白的脸上有着细细的汗珠。   「春秋……」陆以洋握着他的手,有些心疼。夏春秋做的是替人消灾解厄的工作,家里那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听说是祖传下来济世的,夏春秋已是第七代继承人,就算他们已经家财万贯不需要工作也可以吃三辈子,他们仍然严守祖训地工作。虽然客人不乏达官贵人、政商名流,但越是外表光鲜亮丽的人,积压越多黑暗的一面。而那些黑暗面往往压得春秋喘不过气来。   而自己被叶冬海「捡」到之后,就不知不觉地住在这里了。   「……你又去惹了什么东西了?」   夏春秋突然睁开了眼睛,陆以洋吓了一跳,想是他今天跟那同学说过话被夏春秋发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春秋有影响,于是赶紧松了手。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但气势比平常弱很多,「……不是没带回来就没事,少跟那些东西说话。」   陆以洋只好点点头,夏春秋看起来很不舒服,「……冬海呢……」   「去换水了吧。」陆以洋又小心地把手握住夏春秋的,以往这样做夏春秋都会觉得好过些。   夏春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让他握着。直到叶冬海走进来,把水盆放好,「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陆以洋点点头,轻轻放开夏春秋的手。朝叶冬海笑了笑,才离开夏春秋的房间。   「冬海……」夏春秋微弱地开口。   「嗯?不舒服吗?」   「这几天多盯着以洋……他的气不太稳……」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叶冬海心疼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嗯……他老让人放心不下呀……谁叫你要捡他回来……」   「是是,都是我的错……」   高怀天拿着话筒,愣了大约十杪。   直到话筒里传来「嘟——」的声响,他才挂掉电话。   听起来像是有礼貌的孩子,不过这个匿名电话怪怪的……   他回头朝后头的同事问,「小林,上周那个女大学生跳楼已经结案了吗?」   「还没,家属坚称她不会自杀,时间点上也还有些不清的地方。」   高怀天想了下方才那通密告电话的内容……   喂喂?高组长吗?上次承蒙您照顾,我想跟您说一下关于上星期×大女学生从国贸大楼跳下来的事,她其实不是跳下来的,是被他男朋友推下来的,她男朋友是烂人,二年连劈三个学妹就算了,作业、报告都是那个女朋友做的,他还偷他女朋友的论文,他女朋友想告诉教授,才被推下来的,希望你可以替她伸冤……   ……伸冤?现在还有人这么说吗……而且还「承蒙照顾」……   「小林,去传那个女学生的男友,记得是同班同学是吧?」   「是呀?他有不在场证明耶。」   「没关系,去传,我来处理。」高怀天站了起来,虽然是半信半疑,但宁可信其有,或许这个孩子是那女学生的同学也不一定,也许知道什么内幕。   他想着那个吵杂的背景声音,听起来像是捷运站,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他有听见转车的旅客什么的……能转车的站不多,除了中正纪念堂、北投、市公所这些小支线以外,就只有古亭和忠孝复兴站了。   说到忠孝复兴站,他想起前天那个遇到色狼还拿头去撞门的可爱男孩,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而那个时候,那位可爱的男孩正高高兴兴地挂上电话,称赞自己的智能。   「嗯,这样那个同学就不会被白推了。」   然后高高兴兴地去上课……   后来,陆以洋发现他犯了个大错……   从那天起,一天最多七个,最少三个来抱怨、诉苦,甚至是哀求他帮忙的。   难怪春秋说不可以靠近他们……   陆以洋刚送走一个抱怨媳妇不孝用过咸的菜咸死他的,现在又来一个被车撞死的,他郁闷地想着。   算一算,这一周除了第一次那个同学以外,他又打了三通电话给高怀天,看着电视上报的破案新闻,高怀天快变成英雄了,他也觉得很高兴,至少他帮上那些人和高怀天的忙。   只是他想高怀天一定觉得他很烦……因为屡屡破案的高怀天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和他通的电话中,第一次他来不及问,第二次他问了他姓名自己没答,第三次他问消息哪来的自己也混过去了,而且还记得在五十秒以内挂电话,都用不同的公共电话打……如果电影里面演的是正确的,那自己应该不会被追查到……   虽然不是做什么坏事……但是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只好摸摸鼻子低调一点……不然要是被春秋知道……   陆以洋打了个寒颤。总之,他希望不会给高怀天带来什么麻烦。   下了课,陆以洋决定今天不要在实验室睡着。只要进了家门,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跟着他。在下课铃响后,陆以洋抓起背包就冲下楼往自己的车而去,目不斜视的什么也当作没看见,飞车回家后,迅速停好车就直冲上楼。   「有跟踪狂吗?」   一冲进门,陆以洋放下背包,就看见夏春秋悠闲的把热水倒进杯面里。   「才没有,你不要吃泡面啦,冬海会生气。」陆以洋见夏春秋的精神好象好了点,愉快地冲过来。   「冬海不在,可是我饿了。」夏春秋拿了本书把杯面盖上。   「我煮粥给你吃好不好?」陆以洋把他面前的泡面移开些,跑到厨房。   「可是我很饿……」夏春秋扁起嘴。   「五分钟就好了,反正你泡面都要泡到烂才吃,我很快的。」陆以洋在厨房喊着,边从冰箱拿出蛋、芹菜、肉丝和香菇。   夏春秋抱着个懒骨头斜躺在椅子上。「那我要皮蛋和肉松,不要芹菜。」   已经开始切芹菜的陆以洋只好把切了一半的芹菜拨到一边去。   好险还没放进去……   五分钟后,准时把粥端出来,好在平时自己都会在冰箱里准备好高汤和稀饭,春秋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好了。   「那泡面怎么办?」夏春秋丢掉抱枕,等着陆以洋把粥吹凉。   「我吃呀。」陆以洋把粥端到他面前,再跑去替他拿汤匙。   「我想也是,我三分钟的时候就帮你把盖子打开了,你不喜欢吃太烂。」夏春秋闻着粥的香味,愉快地等着陆以洋把汤匙递过来。   「啊,又破案了,这个人蛮厉害的嘛。」夏春秋边吃,一边开着新闻。   新闻报的是因为毒品买卖不成,开车撞死人的新闻。陆以洋看着记者缠着高怀天不停地问。   组长!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您是怎么知道凶手在哪里的!   组长!您最近屡破奇案都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是不是与灵媒合作!   组长!听说您对钱仙很有研究!   「现在的记者素养在哪里呀……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陆以洋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上高怀天难看的脸色。   难怪他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今天有记者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我的客人呢。」夏春秋咬着汤匙含糊不清地说。   「嗄?」陆以洋则是咬着筷子,「真的假的?」   「嗯,不晓得哪来的记者挖出他是冬海的直属学长,打电话来问我,他是不是透过关系从我这里得到来自于灵界的消息。」   灵、灵界的消息?……春秋又不是灵媒……   陆以洋张着嘴呆了半晌,「那、那结果呢。」   「我说他漫画看太多了就挂掉了,叫助理说再打来就按秒计费,浪费我时间。」夏春秋吞了口粥,「茶。」   「喔。」陆以洋放下筷子,赶忙去帮他把茶卤兑开了喝,七分热三分冷,这是春秋的习惯。   夏春秋接过茶睨了他一眼,「你怎么没问?」   「嗄?」陆以洋一头雾水,不晓得夏春秋在问什么。   「你没问他是不是我的客人。」夏春秋喝了口茶,悠闲地问。   「……呃……你、你的收费那么高,一个警察怎么付得起。」陆以洋连忙陪着笑脸回答。   见夏春秋点点头,一脸算你机伶的神情,才缩缩头子赶紧吃他的面。   完蛋……春秋一定知道了……   「以洋。」   「有!」陆以洋丢下筷子,全神贯注的戒备。   「把手给我。」夏春秋伸出手,陆以洋怔了下,连忙伸出手让夏春秋握着。   他有点紧张,他怕夏春秋会看出些什么。但他只是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大约三十秒左右就放开了他,拿起他的汤匙继续吃。   陆以洋搞不清楚状况,只好捡回筷子也跟着吃,心里有些不安,但仔细一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而且也没带回家……应该是没关系吧……   这么安慰着自己,陆以洋边把剩下的面吃完。   想着明天开始还是下课就尽速回家,少听那些东西抱怨,也不会害原本神采奕奕的高怀天变得一脸烦闷……   改天还是跟他道个歉好了……   陆以洋扁着嘴。郁闷的一边吃一边想着,没注意到夏春秋起身,等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才发现夏春秋不在眼前了。   「咦?春秋你怎么了,要什么我去拿啊。」左右望了下,才发现夏春秋在他身后,他把头往后仰起快九十度,「你怎么了?」   「你蜥蜴呀,小心脖子扭到。」夏春秋把他的头推回去,边把一条链子绑在他脖子上。   「嗯……春秋你绑太紧了……」陆以洋吐出舌头,伸手摸向颈子,摸到块凉凉的东西。   因为靠在颈子上,他自己低头也看不见,只好摸索着它的形状。「唔……春秋,这不是你的玉观音吗?」   凭着那个形状,他觉得那好象是夏春秋从不离身的观音玉佩。   「你想得美哩。」夏春秋绑好,还拉了下确定够紧才回去坐下。   ……欸……想勒死我吗……   陆以洋望着夏春秋,才发现他还戴着他的玉佩,他和叶冬海一人都有一个。   「那这是什么?」他摸了摸,凉凉的玉摸起来很舒服。   「带着就是了,少啰唆。」夏春秋继续吃他的粥,没再理会他。   「喔……」陆以洋没敢再问,想了想才又望着夏春秋,「谢谢。」   「嗯。」夏春秋应了声,二个人的沉默只持续到叶冬海回来为止的二分钟。   不知道是第几次咒骂着自己的粗心,陆以洋从实验室的桌上爬起的时候,已经半夜二点了……   他抓起手机和钱包、没吃完的面包和报告把背包里一塞,正想一口气冲到楼下的时候,一开门一个长发女孩就站在面前,他差点尖叫。   「呜哇啊~~妳、妳要吓死人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听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你……   ……同学妳跟我有仇吗……   陆以洋眼角含泪,实在很想偷偷从角落溜走,但这女孩刚好正正地站在门中央,只能叹了口气。   「……不要再叫人来找我了啦……我会被春秋打……」陆以洋扁着嘴,头一低发现那女孩的手上连着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蹲了下来,发现女孩的手上有一条细细的线。   「妳站着不要动唷。」他顺着女孩手上的线一直走着走着,直到撞到墙为止……   好痛……   揉揉额角,他发现那条线就消失在墙的那一边。   「妳从这里进来的吗?」他疑惑地望向那个乖乖站在门口的女孩。   ……嗯……   陆以洋想了半天,他好象听冬海说过……如果手上有线的话……   「妳还活着耶!怎么可以随便跑出来!」陆以洋大叫着,跑了过去。「出来太久会回不去!快点!」   ……我、我也很想回去呀……可是我不晓得怎么去……   「你在哪家医院,我带妳去,快」陆以洋抓起包包朝她招招手。   我不在医院……   「在家吗?妳家在哪?」陆以洋带着她迅速地下楼。   不在家耶……   「……同学,直接告诉我妳在哪里好了……」陆以洋抓起安全帽,瞪着她。   我想……是某条公路旁吧……   陆以洋愣了下,「公路?妳被……」停顿了下,要说弃尸好象也不对……明明人就活着。   「哪条公路?」陆以洋咽下原本要说的话,决定直接问。   ……我不知道……可是我会走。   「那快走!」陆以洋吞下想叫她『坐好』的蠢话,急忙发车急驶而去。   顺着女孩的指点,在没有违反交通规则的前提下他飞快的骑着车,想救那个还活着的女孩。   直到他硬生生地停在北二高的交流道前为止。   还要上去耶……   「同学……这是高速公路,机车不能上啦……」陆以洋烦恼地望着那条深夜无车的宽大道路。   那怎么办呢?   「我想一下……」陆以洋思考了半天,拿出手机。   眼前略过一个个号码,最后叫出高怀天的,想起最后一次打给他的时候,刚好他出去了,接电话的小姐因为已经接过他好几次电话,以为他是高怀天的亲人之类的,然后他又甜甜地叫了那位阿姨做姐姐,所以她给了他高怀天的手机号码……   现在的警察局戒备这么松……   陆以洋苦恼地蹲在路边想着,打给冬海是不用想的……,虽然想打给高怀天,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了……   好吧……他是人民的保母,就算是凌晨三点也要服务人民才对……   陆以洋深吸了口气,按下号码。   心里紧张地七上八下的,先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   千万不要逮捕我……   只响了三、四声,接起电话时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有精神。   好险……   『我高怀天,哪位?』   「啊、对不起……之、之前承蒙照顾……不对、是给、给您添麻烦了……」   胡言乱语了半天,话筒那一边的人沉默了下。   『你到底是谁?』   「我、我……唔……」陆以洋迟疑了下,鼓起勇气,「对不起,您可以帮我个忙吗?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现在在北二高新店交流道入口等您,等您来了我会跟您解释的。」   说完,挂掉电话,他深呼吸了几下。   好吧……现在只有等了……希望她能等……   陆以洋烦恼地想着,不晓得高怀天会不会来。   而高怀天望着已被挂掉的手机,皱起眉头。   这孩子从来不听人把话说完的吗……   可是念头一转,他很想见见那个孩子,因为他的帮助,他连破了五个案子。   刚开始会怀疑他是不是有关联,但那五个案子全都是毫无关系的案子,再来就是怀疑他到底是有什么内线消息,但听起来清脆又带点稚嫩的嗓音,好象十五、六岁的孩子,这么点大的孩子会有什么内线稍息,而且除了不听人把话说完以外,有礼貌的口气又不像是混帮派的……   高怀天边想着已经换好衣服,他执夜班才刚下班回到家洗好澡准备睡觉,现在得再换上衣服,不管现在是凌晨几点,他都要见一见这个神奇的小鬼。   高怀天在路边停车,出乎意料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大男孩,居然就是上回捷运站上那个害羞的男孩。   他摇下车窗,望着那个男孩,在路灯照射下,那男孩似乎又脸红了起来。   「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红着脸,陆以洋鞠了九十度的躬。   「你车坏了吗?」高怀天望着他停在身后的机车。   「没有呀。」陆以洋疑惑地摇摇头。   「那你要我帮什么呢?」高怀天望着他,他还有点转不过来,这个容易脸红的大男孩,就是他神秘的密告者?   「啊,是这样的,我得上北二高,可是我没办法骑上去……」说着说着,脸好象又红了,似乎知道自己的提议很荒谬。   高怀天望了他半晌,实在不觉得这孩子有病,他吁了口气。   管他的……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锁,对陆以洋笑着。   陆以洋几乎要跳起来,咧开大大的微笑。「谢谢您!」   望着他的笑脸,高怀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却听见后车门开的声音。   他愣了下,回头看着,陆以洋只是开着后车门,停顿三秒,然后关上,也不像有放东西进去的样子,然后才过来开前车门,进来坐在他旁边。   他红扑扑的脸上看起来神情愉快,「我们走吧。」   高怀天不由自主地朝后望了下,当然是什么也没有,然后才侧头望着他,「你要去哪里?」   「直走……」陆以洋直指着前方。   高怀天也没再问,只是发动了车,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也很荒谬,却还是想陪他玩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   「出发!」陆以洋却像是很兴奋的样子。   「安全带。」高怀天笑了出来,提醒他要系上安全带。   「啊,对耶。」陆以洋伸手扯了半天,就是拉不出来。   看他笨手笨脚扯到脸又红了起来的样子,高怀天忍住了笑,伸手过去帮他拉下安全带,扣上扣环,抬头发现男孩低着头的脸红到头子上去了。   血液循环怎么这么好……   高怀天抑止自己想伸手摸看看的想法,踩下油门朝高速公路上去。   陆以洋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只是默默地望着车窗外。   「那天那个是惯犯,我已经把他移送法办了。」高怀天想着该告诉他。   「……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陆以洋把头低的更低。   「没关系,任何人都会跟你一样的反应,只是你没必要忍受,可以反击或是呼救,忍耐和姑息是最差的解决方法。」高怀天温和地说。   「我知道……春秋也常说我太胆小……」陆以洋抓抓头,有点懊恼。   春秋?高怀天想了下,好象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啊,对不起,前面那个交流道下去!」陆以突然叫着。   高怀天愣了下,赶忙着右转。   幸好没车……   起了一身冷汗,高怀天有点无力。「……要转弯的话要早点说。」   「对、对不起……我也这么想……」陆以洋朝后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些抱怨。   高怀天疑惑地调了调后照镜,后座当然没任何东西。   这孩子是见鬼吗……啊……   提起见鬼,高怀天突然想起那个很熟的名字是谁了。他想起过去几次他跟学弟吃饭的时候,学弟拿来转移话题的人……   「你该不会是叶冬海……的弟弟?」高怀天硬生生地把养的给吞回去。   高怀天一个月大约和叶冬海见上一、二面,喝酒聊天什么的,以往的话题都是他工作上的事,和叶冬海家里的事,听他说了几年他那个替他继承家业的青梅竹马,一直以为那个『春秋』是个女孩,直到他某天看见女同事桌上一本八卦杂志才晓得,那个『春秋』是个男孩……比起学弟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来说,他的家世更令他震惊。   叶家的白玉观音坛不管在哪个业界都非常有名,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叶冬海不肯转来刑事组,只肯待在交通队,一副随时想走人的模样,想来他根本连工作都不用……   后来怕学弟尴尬他也没多说,更没有提自己其实也只对男人有兴趣,只是好死不死那天吃饭的店里桌上就那么刚好地放了一本……   望着叶冬海难看的脸色,他提议换一家店,叶冬海那天却像自暴自弃般地把他的烦恼一股脑儿的全说出来。   高怀天那时才发现,原来学弟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当时打趣地说,那冬海你这么烦恼的话,不如放弃他和学长交往好了,学长不晓得你喜欢男人哩。   叶冬海那时愣了很久,居然红了脸认真的说,对不起,学长我……我没有办法离开他……   这时候说这只是个玩笑好象很伤人,于是他笑着回答他,那有什么好烦恼的,不管什么事你都离不开他的话,你刚才那些抱怨不都是废话?   叶冬海愣了很久,很认真的跟他道了谢,然后,像是转移话题般的,从那个时候起,他的话题从他那个青梅竹马的爱人换成了他最近捡了个孩子回家。   像养宠物一样,一只不会长大的拉不拉多……   想起叶冬海那一句,高怀天突然笑了起来,还真像……   「嗄?啊……冬海说起过您是他学长……不过我不是他弟弟啦,我只是寄住在他家而已。」   陆以洋露出可爱的笑容。「啊……请这边停。」   高怀天煞了车,这里已经靠深坑山边,桥下又深不见底,如果这孩子是来谋杀他的话,把自己推到桥下去大概几天也不会有人发现。   还在疑惑着,陆以洋已经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高怀天下了车,看着他关上后车门,然后跑到桥头边望了半天。   天还很暗,路灯的亮光非常微弱,高怀天怕他掉下去,跟着走过去看他在望什么。   「妳确定?」陆以洋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确定什么?」高怀天疑感地开口。   「没、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陆以洋抱着桥头的柱子,往下看了半天。   高怀天四周看了下,据叶冬海的说法,自己的煞气太重,所以通常不见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过……他既然知道了叶冬海的家世,也就晓得点他家里的事情。他知道叶冬海看得见些别人看不到的,从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并不是不信邪的人,既然叶冬海会捡这个孩子回来,肯定这孩子也有些不寻常的能力。   还在想着,陆以洋居然拉着桥头边就想爬下去,高怀天愣了下忙走过去扯住他。「你在干嘛?」   黑暗里,陆以洋睁大的眼睛看起来明亮而且无辜,「我下去一下马上就上来。」   高怀天又好气好好笑,「这么黑你是想下哪里去,你上来,要找什么我下去就好了。」   「这太麻烦你了,而且,我比较轻,比较没那么危险,你下来很容易会掉下去的,放心啦,我运动神经很好,而且没很下面,她说就在附近而已。」陆以洋笑着,踩稳了脚步,只爬下了二、三步,便钻到桥下去。   高怀天见人不晓得钻到哪里去了,叹了口气,他管『她』说什么在附近,反正他又看不到,他怕的是这孩子摔下去了,他拿什么赔给叶冬海。   脱下西装外套,他卷起袖子,小心地顺着陆以洋下去的地方爬下去。   下去才晓得,原来桥下有个突起的小平台,陆以洋趴在那里不晓得在挖什么。   「你怎么了?」他走了过去。陆以洋已经满身大汗。   「她在下面。」陆以洋认真地用手把土拨开。   虽然情况诡异的让高怀天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看他那么认真却不得要领的挖,高怀天不晓得自己该笑还是该称赞他。   高怀天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土堆很松软,他伸手开始帮忙挖,虽然不知道会挖出什么……但是他不帮忙的话,这孩子不晓得要在这里耗多久。   陆以洋喘了两下,甩手背抹去脸上的汗水,望着高怀天帮忙挖起土,他觉得一阵感动。   这个人果然是好人……而且没把我当神经病看……   陆以洋感动得要哭出来,继续帮忙挖着。   他们大约挖掉约三十公分深的土,高怀天觉得他碰到了什么东西,忙把其它的土给拨开,「有东西。」   「是她!快,她还活着!」陆以洋兴奋地叫着。   从他下了车开始,女孩手上的线就越来越明显。他爬下来的时候,那条线就埋在土里,于是他才从那里开始挖。   高怀天则疑惑着,不管是谁,被埋在这么深的土里,绝对没命好活。   拨开土,那是一块塑胶布,显然下面有个人,高怀天用力把人给挖出来,把塑胶布扯开,本来就没有包得很紧的塑胶布马上就松开来,一个年轻女孩昏迷躺在里头,高怀天马上探听她有没有声息。虽然气息微弱,但她居然是活着的。   高怀天马上拿出手机通知了救护人员来。陆以洋则爬到那个洞里去看了半天。   「原来如此呀……妳是说这个吗?」陆以洋摸摸那下面的土。   高怀天回头,才发现陆以洋不是在跟他说话,便走过去看。原来土堆下有根废水管,大约是通到地面上去的,原来不晓得是用来做什么的,倒是意外救了女孩一命。   「妳快进去呀!不然死掉怎么办?」陆以洋对这女孩说。当然,对高怀天来说,陆以洋只是自言自语。   可是……我进去了,就会昏迷很久……那就抓不到绑架我的人了……   「那妳现在告诉我呀?高组长是很好的警察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同学……妳耍我吗?……」陆以洋觉得终于遇见比自己还没神经的人了。   我真的不知道呀……可是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那妳再带我们去呀?」陆以洋睁大眼睛望着她,但觉得她似乎变淡了一点。   不行……我走不动了……   「那、那怎么办?」   有人让我附身的话……   「附身?那妳附在我身上好了?」陆以洋马上往前站了一步。   虽然高怀天只听得到陆以洋的声音,但听到这个可怕的单方面对话,又看陆以洋往前走了一步,连忙把他一把扯回来。   陆以洋一时站不稳倒在他身上,高怀天居然还没有放手,他疑惑地抬头往上看。   「让别人附身不是不太好?你确定要这样做?」高怀天一脸警戒地低头问他。   虽然他们现在的姿势处于一种暧昧的状态,不过高怀天似乎没有发觉,而他的表情让陆以洋想到了叶冬海。   「唔……没、没关系啦,附一下下就好,春秋不会发现的……」陆以洋咧开了笑容。   高怀天愣了下,这么近的放大效果,让这个笑容的杀伤力倍增,他赶忙放了手,夜黑风高的,还是不要靠太近比较安全……   「不是夏春秋的问题,是你不要随便让人附身比较好吧?」高怀天苦笑了下,看来那个夏春秋把这孩子管的很紧。   「春秋会骂我呀,如果春秋不知道就好啦,为什么不能被附身?」陆以洋睁着他的大眼睛疑惑地问。   高怀天怔着,这可问倒他了,他怎么知道为什么不能被附身……电影和小说不都这样说的……   见高怀天答不出来,陆以洋愉快地笑着,「不要紧的啦,她不会害我。」   你又知道……   高怀天拧着眉见他愉快地向前二步,实在很想提醒他,就算是鬼也是不能看表面的……   「来,附我身上吧!」   不行……   「嗄?为什么?」   你身上有东西……我进不去……   陆以洋想了下,摸索到昨天春秋给他的玉佩。思考了会儿,便伸手去解。   「妳等我一下。」   春秋对不起……一下子就好……   但是解了半天就是解不下来,又不敢一把扯掉。只好用着哀求的目光望着高怀天。   高怀天无奈地走过去,替他解开那条红丝线。不过那个结打的几乎是死结。看来替他绑上的那个人,并不希望他解得下来。   陆以洋低着头露出的后颈,还带着细小的汗珠,在路灯照射下,本来偏白的肤色慢慢泛成一种淡淡地粉红色。   ……这孩子又脸红了吗……   高怀天笑了起来,一时之间一见有吮咬下去的冲动,他咬住下唇,克制自己不要去注意那看起来很情色的粉嫩。   况且,旁边还有一具……一位等待救援的女性……   等到解开那条蝇子的时候,高怀天已经满身大汗了。方才因为挖土所以整手都沾了土,他下意识的替陆以洋轻轻拨掉沾到他后头上的土。   陆以洋像是被电到一样赶紧闪开,然后觉得很丢人。「对、对不起。」   高怀天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只是温和地说,「抱歉,我把土沾到你脖子上了。」   陆以洋用力摇摇头,「没关系……我、我怕痒……」   高怀天笑了起来,把手上的玉佩交给他。陆以洋摇摇头,「请帮我收着,那个对我很重要。」   高怀天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点点头,拿出手帕包起那块玉佩,收在口袋里。   「好了,附在我身上吧。」陆以洋走向前去,等着。   高怀天有点紧张,他不放心的朝陆以洋靠近一些。只见他摇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来,高怀天忙过去扶住他。   「……真的可以附耶……咦?这样就可以了吗?」不晓得这算一句话还是二句话,高怀天有点混乱。   「你……还好吗?」高怀天扶着他,不放心的间。   陆以洋点点头,「没问题,我们走吧……要往哪里去呢?……我不知道路名,可是要直直走回去……」   高怀天有点混乱,看着陆以洋有点抱怨的表情,他只好摸摸他的头,「不要紧,不过我们得等救护车来。」   还在说的时候,听见警车的声音。然后似乎有人下了车,「喂!下面有人吗?」   「有!这里有伤患,请下来帮忙。」高怀天高声叫唤。   然后爬下了一名公路警祭。高怀天亮出证件,请那名员警帮忙照料女孩,然后爬回桥上。   站在桥头,把陆以洋拉上来,望着快日出的红色天空,高怀天突然觉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会站在这里。   「您怎么了?」陆以洋见他发着愣,拉拉他的衣袖。   「没什么,上车吧。」高怀天朝他一笑,开了车门让他上车。   发动车的时候,他想着下回见到叶冬海的时候,他有新话题了。   「好吧,告诉我那位小姐是怎么回事。」在回到公路上后,高怀天觉得他得先弄清楚状况。   「她说她被绑架……我被绑架了……我叫李晓玲,前天放学的时候,突然想走一走,所以就叫司机不要等我,回家路上遇到一个人问我路,我好心指路给他看,结果被他拖到车上……然后他们就打电话跟我爸爸要钱……后来他们就把我埋在这里了……」那个女孩的语气其实很哀凄,可是通过陆以洋说出来,感觉很好笑……   高怀天忍住笑,告诉自己这是绑票案。看来那女孩家世不错。   「你爸爸是从事什么行业的?」高怀天问。   「他是医生……是陆光产物医院的院长……   「陆光产物医院?」高怀天拧着眉,难怪这女孩会被绑,原来是千万身价的富家小姐。   他拿起手机,迅速按下号码,「喂喂?小林?起床了,有一宗绑架案,陆光产物医院院长的女儿疑似被绑票,对方没有报案也许想私下解决,先做好准备,不要曝光……没错……她叫李晓玲……对,你知道怎么做,等我消息。」   在他讲电话的同时,他身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妳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呢?这样多危险呀……可是……我爸爸管的很严……我平时很难有机会跟男生说话……就算这样也不行呀!妳看,妳差点死掉……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真的好想交我爸安排以外的朋友……」   挂掉电话,高怀天觉得自己快错乱了,「那个……你可以不要跟『她』对话吗?」   「啊……对、对不起……」陆以洋马上低头道歉。   「你不用一直道歉,这习惯不好。」高怀天笑着,伸手扶住他下巴往上抬。「不要老低着头,你没有做错什么。」   侧头,望见那张被他扶起来的脸又红了起来,赶紧松了手。「抱歉,我忘记现在有位小姐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您可以再来一次……你别闹了,这是我的身体耶!」陆以洋红着脸抱怨着。   高怀天忍住了笑,没有再跟他说话,只是照着他的指示,把车开到市区里,一栋大楼前。   「那里右转的三楼,总共有五个人。」陆以洋指着那栋住宅区里的大楼,大约有二、三十户。   高怀天又打了几通电话,叫了人来支持。等了一会儿,高怀天下车,回头朝车内说,「你坐着别动。」   然后走向后方不远的黑色车,陆以洋好奇的望了下,清晨约五点半了,还很安静,高怀天走向那部车后就上了车,看来是警方的人。   然后,过了一阵子,高怀天和另外二个人一起下了车,然后走进了那栋大楼。   不会有事吧……   陆以洋有些担心,那些可怕的绑票犯,不晓得会不会跟上次那个通缉犯一样拥有很多枪……那高怀天岂不是很危险。   「这位大哥好帅哊……嗄?妳说什么?……他好帅哊……呃……是、是呀……我就要交这样的男朋友,可是我爸想要我嫁给医生……我最讨厌医生了……妳还是听妳爸的话好了……」陆以洋撇撇嘴角,原来这位同学还蛮花痴的……   过好一阵子,陆以洋发现周围静悄悄地多了很多警车。   然后高怀天又走了出来,四周出现了很多警察,高怀天指挥着,有人走了过去递给他一件防弹衣。看得陆以洋心惊胆跳地。   高怀天侧头,看见陆以洋眼睛睁着很大,双手趴在车窗上看来一脸惊恐地等着。   他笑着走了过去,「没事的,我们从犯人所在对面那一户观察过,不过只有四个人,没有人质的情况下,我们决定直接攻坚,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   陆以洋用力地点点头,「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高怀天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边穿上防弹衣边和其它的人走进大楼。   陆以洋很紧张,还在清晨时分就枪声四起实在很可怕,他捂起耳朵,决定以后不要再乱来了,到时候得出去冒着被子弹打到的危险救人的又不是他。   然后四周围观的人多了起来,警方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前后大约四十分钟,等到人陆续被拷着走出来的时候,陆以洋急忙下了车,紧张地探头寻找。   直到他看见高怀天毫发无伤的走出来为止,他才松了口气。   一、二、三……四……只有四个……   「妳不是说有五个……是呀,是五个……啊!在那里!……嗄?」陆以洋疑惑地转头,手已经举起来了。   人群中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上提着一大包早点,正脸色苍白地望着被逮捕的人。   「他是犯人!」在陆以洋想低调一点告诉高怀天的时候,她已经尖叫着指着那个人。   所有人都回头朝那人看去,那人也一愣,丢了早餐回头就跑。   高怀天忙指示着其它人去追他。他则快步走向陆以洋,因为记者已经都来了。   果然,记者群里眼尖的已经举起相机,高怀天冲了过去,掀开外套把陆以洋包在身侧就走。   「组长!这位就是您的线民吗?」   「组长!发表一下意见吧!」   陆以洋不敢说话,只好贴着高怀天走向他的车。   死了……真的死了……要是被春秋知道……就真的死了……   其它警方帮忙把记者挡开,让高怀天可以离开。   「抱歉!那是受害者,他未成年请不要拍照。」   我、我哪里未成年呀……唔……她大概未成年……   高怀天快手快脚地把陆以洋塞进车里,然后上车就走。等车迅速滑出现场,陆以洋才敢把头抬起来,四周望了下,好象没有记者跟来……   「对……」   「不要道歉。」高怀天笑着,陆以洋连忙闭嘴。   「我要谢谢您,请问您今年贵庚?结婚了吗?……不要乱问啦!」陆以洋连忙捂起嘴。   高怀天笑了起来,「我今年三十二岁,没有结婚。」   哇……才大我六岁耶……   「您才大我十……」还没说完,陆以洋又捂住了嘴。含糊地说,「不要再乱说话了……」   高怀天把车停在路边,清晨的路上没什么人、车。「李小姐,你是不是该走了。」   陆以洋用力地点点头,「……我有一个希望……达成了我就走。」   陆以洋疑惑了下,「不是救了妳吗?……我……爸爸管的很严……我从来没有跟男生交往过……」   见陆以洋又红了脸,高怀天想他不知道是因为李晓玲说了那句话让他脸红,还是他觉得自己说出那句话很丢人而脸红。   「妳说吧,妳想要什么?」高怀天像是觉得很有趣地问她。   「可以给我一个吻吗?」突然转头望着高怀天的那张脸,实在可爱得过份。   陆以洋的脸似乎可以红到衣服底下去,一脸又是希望又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种不知所措的摸样,实在是很想让人弄哭他……   高怀天笑着,「好呀,他也答应的话。」   陆以洋张着嘴愣住当场,高怀天答应的好象只是要跟他握个手一样……难道这就是成熟的大人吗……不、不对,就算是成熟的大人也不是这样的吧!怎么、怎么可以随便吻陌生人……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又不是陌生人……但如果不吻她不走的话怎么办……呜……怎么办……不管人家是不是成熟的大人,这样是占了人家便宜耶……这回连冬海都不会原谅我的啦   ……呜呜呜……   高怀天实在忍不住笑地想等他哭出来,但是又觉得不太忍心,看他表情不停地变换,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不得了,高怀天都快觉得自己是变态了……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高怀天温和地说。   陆以洋怔了下,用力摇摇头,「没、没关系……您愿意的话……」声音越来越下,头也越来越低。   到、到底在害羞什么呀……   陆以洋对于自己居然会产生心跳的感觉,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马上将不听话的心脏反应,归咎于心理的紧张。   高怀天突然非常地想亲吻这个孩子。于是他伸手把那张低得不能再低的脸抬起来,粉粉的圆润脸颊还像个孩子,漂亮的唇线却很诱人,从耳后下来到头部的线条柔和圆润,而且有着漂亮的粉红色。   高怀天望着那张紧张的脸,连眼睛都忘了闭起来,他笑着,伸手覆上他的眼睛,然后吮上那张诱人的唇。   陆以洋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跳出来了,心跳很快很快。他的手扶在自己的下颔,姆指轻轻地在头上摩搓着,嘴唇被吸吮着,不知不觉中连口中被他侵略。   「……嗯……」陆以洋觉得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不晓得一个吻也可以让人有这样的反应,他的舌头被轻咬吸吮着,无法开口的喉咙发出的呻吟声,竟甜腻得不像自己会发出的声音。   不由自主地把手臂攀上他的肩,在他的吻与自已的回应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女孩已经离开了。   不过,那是在他们好不容易分开的时候,陆以洋才发现的。用力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开口。而高怀天还轻抚着他的脸。   好想咬一口……   高怀天克制着想真的咬下去的念头。「她走了吗?」   努力平复着呼吸,陆以洋点点头。高怀天恋恋不舍地放了手,抿着唇像是在回味。「送你回家好吗?」   点点头,陆以洋不敢抬头看他。   高怀天笑着,拿出陆以洋托给他的玉佩,拉他离开椅背,环过他的颈帮他戴上。   陆以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几乎要把头靠在高怀天的肩上,而自己心跳的好厉害,他几乎以为心脏要跳出来了。   「好了,我绑回去了,这样就不会被你的春秋发现了。」高怀天笑着。   陆以洋摸摸玉佩,笑着,「谢谢……」   高怀天发了车,「你好象很怕他,他很凶吗?」   阵以洋摇摇头,「春秋对我很好,他凶都是为我好……不过我好象打扰了他跟冬海……有想过要搬出去,可是一直找不到房子……」   陆以洋有点无奈地,却又烦愉快地微笑着。   「你真的想搬家吗?」   「嗯……不是很想,不过总有一天要搬的,我不想一直打扰他们……而且搬出来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看他们呀。」陆以洋抓抓头,笑着却有点寂寞。   「我那里有空房间哊。」高怀天停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对他微笑。   「嗄?」陆以洋一时反应不过回来。   「我说,我家有空房,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搬过来,房租可以用家事来抵,听冬海说你很会做家事,你也知道我这个工作很忙,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没有空收拾房子做饭什么的,常常只能吃外食胃都快搞坏了,这样有没有让你觉得同情?」高怀天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狡诈。   陆以洋原本已经在同情他了,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又好象是在拐自己似的,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高怀天收起了笑,看起来认真了些,拿出他的名片递给陆以洋,「我不是开玩笑的,不过一时之间你也不会想搬走,考虑清楚了就来找我。」   陆以洋接过,郑重地收起来,「您真的要收留我吗?」   高怀天揉揉他的头,「不要把自己说的跟弃儿一样……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住。」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陆以洋用力地点点头。   「还有。」   「嗯?」   「我好象没问你的名字?」高怀天笑着,吻都吻了却连名字还不知道。   「我、我叫陆以洋,陆地的陆、以为的以、海洋的洋。」陆以洋正襟危坐地介绍他自己。   「我叫高怀天,高低的高、怀念的怀、天下的天。」高怀天耶觉得自己该做个自我介绍,虽然陆以洋认得他。   相视一笑,陆以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开心的像要飘起来,他想着就算家里有千万只拖鞋等着砸他,他也不介意……   「那,以后请多指教。」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书香中文网.com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